第70章 听傻了的萧何(1 / 1)

张宝山看着自家师尊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樊哙那种一看就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莽夫,师尊用神仙点化的手段,三下五除二就给忽悠瘸了,服服帖帖的。

可眼下,师尊望着那县衙方向,却说神神鬼鬼的把戏不管用。

“师尊,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宝山小跑着跟在赵正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您刚刚说的那位‘聪明人’,不会比樊哙还难对付吧?”

“要不你跟弟子说说他是谁,弟子先去给他说一下你老人家的丰功伟绩?”

“你懂个屁。”

赵正头也不回的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聪明人的法子。”

“你直接亮出神仙的身份,他嘴上或许恭敬,心里却会想方设法的试探你,算计你。”

“这种人,骨子里只信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城中那家简陋的客栈。

赵正往榻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宝山,给你个任务。”

“师尊请吩咐!”

张宝山立马挺直了腰板。

“从现在起,你去城里人最多的集市、酒肆,给本座散布一个消息。”

赵正看着房梁,慢悠悠的说道,“你就说,城里来了个云游四方的异人,不仅能一眼断人生死前程,更通晓治国安邦的大道。”

“还说……当今大秦的律法,有天大的漏子!”

张宝山愣了一下。

不吹师尊的神力,不讲师尊的神迹,反而去说朝廷律法的不是?

这要是被官府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直接便被他抛掷脑后。

要知道,现在他的这位师尊可是陛下钦定的护国真人,哪位不长眼的敢来碰霉头?

随后张宝山重重的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沛县大大小小的公共场合,都开始流传起一个古怪的传闻。

“听说了吗?上午在西市那个点化了樊屠户的活神仙,不光会医术,还是个懂治国的奇人!”

“可不是嘛!我三舅家的二侄子亲耳听见,那位仙师说,咱们大秦的律法,看着严明,其实漏洞百出。”

“早晚要出大乱子!”

这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很快就钻进了沛县县衙的围墙里。

……

县衙后堂,主吏掾的书房。

如山的竹简堆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竹片发霉的味道。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堆账本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就是沛县主吏掾,萧何。

他手里捏着一卷关于今年秋粮赋税的账目,上面的数字让他头疼不已。

按照大秦律法,赋税征收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可沛县地处偏僻,去年又遇了水灾,不少百姓颗粒无收。

若是强行按照律法征缴,不知要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若是不征,他这个主吏掾就是失职,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这律法,就像一把悬在所有官吏和百姓头顶的刀,冰冷而无情。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萧主吏,外面……外面都在传一件事。”

“何事惊慌?”

萧何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竹简上的数字。

“外面都在说,城里来了个活神仙,上午刚治好了樊屠户的心口疼。”

“现在又有人传,说那位仙师在酒肆里高谈阔论,说咱们大秦的律法有天大的疏漏……”

“一派胡言!”

萧何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在此妖言惑众。”

他生性谨慎,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之说。

在他看来,治理天下,靠的是严明的法度,和精密的计算,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

可不知为何,律法疏漏这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这不正是他此刻正在烦恼的事情吗?

“那人现在何处?”

萧何放下竹简,抬头问道。

“就在城东的三碗不过岗酒肆里。”

萧何沉吟了片刻。

身为一县主吏,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非议国策,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

他站起身,脱下了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官吏袍服,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

“备车。”

不,他随即又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行前往。”

他不想打草惊蛇,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敢说大秦律法有漏洞的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后,三碗不过岗酒肆。

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混着酒客的划拳声,乱作一团。

萧何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的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普通道袍的年轻人,正是传闻中的主角。

而在他对面,一个随从模样的家伙,正唾沫横飞的吹嘘着什么硬抗天雷、给始皇续命的奇闻异事,引的邻桌几人频频侧目。

萧何没有靠近,而是不着痕迹的绕到了邻桌一个巨大的木制屏风后面。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的听到那边的谈话,又不会被对方发现。

他叫了一壶最便宜的清酒,便竖起耳朵,开始暗中观察。

赵正端着碗,用望气术早已察觉到,县衙那股最精纯的青色文气,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的屏风处。

鱼儿,上钩了。

他假装没有察觉,对着面前还在吹牛逼的张宝山摆了摆手。

“宝山,莫要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虚名了。”

赵正呷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繁杂的街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

“本座今日让你看的,不是神仙之能,而是这世道之病。”

屏风后的萧何,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只听赵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却字字诛心。

“法家律令,严酷如刀,不假。”

“但那是一柄只懂剔骨,不懂生肉的刀!”

“光有森严的骨架,却没有仁德的血肉去填充、去润滑。”

“长此以往,这偌大的大秦江山,早晚要变成一具冰冷僵死的骨骸,风一吹,就散架了!”

轰!

这番惊世骇俗的骨肉论,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萧何的脑海里。

他捏着酒碗的手猛的一紧。

咔嚓!

那个陶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清酒顺着裂痕洒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的盯着屏风上那个人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剔骨之刀……僵死骨骸……

这番言论,简直一针见血,把他这些年郁结于心的所有困惑与挣扎,血淋淋的剖析了出来!

此人……此人到底是……

就在萧何心神巨震之时,赵正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的灵魂。

“以法为骨,立国之基石。”

“以仁为肉,安民之血脉。”

“更要以道为魂,掌天地运转之规律!”

“骨、肉、魂三者合一,方是万世不朽,横扫六合八荒的真正强国之道!”

“你再看看现在的大秦,不过是具强壮些的骷髅罢了,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