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蛟龙能和真龙相媲美吗?(1 / 1)

赵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杀了刘季。

吞他的气运。

赵正端着空碗的手没动,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但他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十几个弯。

他想过嬴政会忌惮刘邦。

‘帝王气运’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个皇帝面前都是夺命符。

秦灭六国的时候,嬴政亲手砍过多少有王气的人。

楚国的项燕,齐国的田建,赵国的代王嘉......

凡是头顶带着一丝龙气的,全都被嬴政碾碎。

他也想过嬴政会下令抓人,想过嬴政会暗中派蒙毅去盯梢,甚至想过嬴政直接对着太学的方向发出一道密旨。

但他没想到嬴政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是吞。

这说明什么?

说明嬴政修了一夜的祖龙吞天诀之后,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开始往龙的方向转了。

龙不杀猎物,龙吞猎物。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能。”

嬴政的拇指停了。

赵正没有急着解释,他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面,背对嬴政。

“陛下想吞刘季的帝王气运,本座明白。”

赵正转过身正对嬴政的目光。

“但吞不了......”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正走回矮榻旁坐下,声音不急不缓。

“位格之力有高低之分,陛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刚刚我也说过了。”

“陛下的祖龙真身,是紫微大帝位格,统御天上所有星宿,地上所有龙脉。”

“这是天道册封的人皇之位。”

赵正看着嬴政。

“刘季的赤帝子,充其量是五方天帝之一,位格比紫微大帝低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头顶的气运是蛟龙。”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蛟龙和真龙,能相提并论吗?”

嬴政的呼吸停了半息。

赵正继续说。

“陛下昨夜在龙脉中看到的那团紫金气运,形态是什么?”

嬴政回忆了一下,“蛟。”

“对,蛟,不是龙。”赵正敲了一下案面,“蛟有角无爪,有鳞无翼,能翻江倒海,但飞不上九天。”

“它能在大秦的龙脉里翻腾,但永远翻不过陛下的祖龙真身。”

“这是天道定死的层级,不是谁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赵正站起身,走到嬴政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陛下想吞蛟龙气运,就好比真龙去吃一条蛇。”

“不是吃不下,是吃了没用。”

嬴政的眉头动了。

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蛟龙气运和祖龙气运属性不同。”

“赤帝子主火德,祖龙主水德。”

“水火相克,强行吞噬不是壮大自身,是在体内埋一颗炸雷。”

“第二,位格之力不是气运多少的问题,是层级高低的问题。”

“陛下的祖龙真身吸纳的是整个大秦的国运,那是千万人汇聚起来的洪流。”

“刘季一个人的蛟龙气运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三......”

赵正收回手指,声音沉了下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陛下杀了刘季,蛟龙气运不会被陛下吸收,它会溃散。”

嬴政的表情变了。

“溃散?”

“位格之力依附于宿主的神魂,宿主一死,位格碎裂,气运四散。”赵正的语气很平,“到时候这股帝王气运会飘散到大秦各处,钻进某个陛下不知道的人体内,重新凝聚。”

“陛下杀了一个刘季,可能会在十年后冒出十个刘季。”

“每一个身上都带着碎片化的帝王气运,每一个都比原来更难找。”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麒麟殿内陷入了死寂。

嬴政盯着赵正看了很久,手指在龙脉凝晶上摩挲的动作停住了。

赵正知道这套说辞已经打进去了,他趁热打铁。

“反过来,陛下不妨换个思路。”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大秦疆域一路往西划过去,越过羌人地盘,越过西域,一直指到那片他标注为罗马的大陆边缘。

“陛下看到的这张图上,大秦只占了一个角。”

赵正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陛下觉得,征服剩下的疆域,光靠陛下一个人的龙气够不够?”

嬴政没有回答,但赵正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不够。

“刘季的蛟龙气运现在被编入了太学的体系里,他替陛下管人,他的气运越旺,太学越强,国运越强,陛下通过龙脉吸纳的就越多。”

赵正转过身。

“陛下不用吞他。”

“让他活着,让他卖命,让他的蛟龙气运自发的往大秦的国运里灌。”

“蛟龙翻不了天,但蛟龙能给真龙拉车。”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最后一句话说的不轻不重。

“陛下要做的是驾驭蛟龙,不是吃掉蛟龙。”

“一条蛟龙拉车走不远,十条蛟龙呢,百条呢?”

“将来整张坤舆图上每一块大陆都会有人身负气运。”

“陛下的祖龙真身想要踏遍天下,靠的不是把所有气运都吞进肚子里,而是让所有气运都为陛下所用。”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赵正没催他。

蒙毅在门外守了一整夜,腿都站麻了,殿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敢进去问。

过了不知道多久。

嬴政睁开眼。

赵正注意到嬴政看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赤裸裸的贪婪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嬴政轻轻点了一下头。

“真人说的有道理。”

赵正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嬴政又说了一句。

“但朕要亲自验证。”

赵正点头,“陛下下次冥想时可以顺着太学方向的龙脉仔细看,刘季的气运走向是独立运转还是汇入国运主脉,一目了然。”

嬴政端起已经凉透的羹碗,看了一眼放下了。

“真人,还有一件事。”

赵正等着。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威严。

“刘季的事朕暂且放下,但不代表朕心里没数。”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你瞒了朕这么久。”

赵正没有辩解。

嬴政看着他,“你之前说过,蔽运符是怕咸阳的方士看出端倪,这话朕信,但不全信。”

赵正嘴角微动。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白了,他背对着赵正,声音不高。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朕说。”

“臣记住了。”

赵正起身行礼告退,他推开铜门的时候,外面的晨光刺的蒙毅眯了一下眼。

赵正走下麒麟殿的台阶,脚步没停。

张宝山牵着马在宫门外等了一整夜,冻的嘴唇发紫。

看到赵正出来,他赶紧跑过去。

“师尊,怎么样了?”

赵正翻身上马,缰绳一拉。

“走,回太学。”

张宝山见赵正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

赵正加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朝太学方向跑。

晨雾从渭水上飘过来,路上的行人还没几个。

赵正跑了一段忽然勒住马,转头往咸阳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麒麟殿内。

赵正走了之后,嬴政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天彻底亮了。

嬴政转过身,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进来。”

蒙毅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坐回御案后面,拿起笔蘸了蘸墨。

“去查一个人。”

蒙毅抬起头。

嬴政的笔尖落在帛布上,写了两个字。

刘季。

“沛县泗水亭长,帝师带回来的那个学员代表。”

嬴政把帛布推到案边。

“从他出生开始查。”

“父母是谁,在哪长大,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一条条给朕查清楚。”

蒙毅接过帛布,目光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没有多问。

“臣领旨。”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嬴政又叫住了他。

“蒙毅!”

“臣在。”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蒙毅听的清清楚楚。

“查归查,人不许动,帝师的人,朕还没发话之前,谁都不许碰!”

“臣明白。”

蒙毅退出殿外,铜门合上。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真龙驾蛟龙......

这个说法他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该查的还是要查。

帝师的话他信七成,剩下三成他要自己验。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东门外三十里的驰道上。

三匹快马跑的浑身是汗,马蹄扬起的土有一尺高。

为首的骑手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官道尽头那个关隘的轮廓已经消失了,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影子开始浮现。

扶苏攥着缰绳,额头全是风吹起来的碎发。

他用了三天从上郡到这里,三天三夜,中间只在两个驿站换了马,每次停留不超过半炷香。

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声音被风搅碎了大半。

“殿下,前面就是咸阳了!”

扶苏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怀里揣着的老子注解硌的胸口发疼,竹简的边角在三天的颠簸中又磨掉了一层。

扶苏深吸一口气,夹了一下马腹。

“不停,直奔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