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南,渭水之滨。
短短五天时间,一座龙王观便拔地而起。
太常寺官员和少府工匠日夜连轴转,把图纸上的建筑搬到了现实。
卯时正。
天刚蒙蒙亮,渭水河畔已经被人群挤满。
咸阳城百姓几乎倾巢出动,一路从官道排到了河滩上。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长戈直指天空,将龙王观前院广场围出了一大片空地。
陛下要亲率百官为龙王观开观。
这待遇,自大秦立国以来从来没有过。
百官的马车陆陆续续停在广场外围,官员们按品级各自站好。
文臣这边,李斯告病没来。
冯劫站在最前面,脸色极差。
他身后的几个老臣正压低声音嘀咕。
“不就是一座庙吗,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太学那帮工匠弄出来的铜像,五天铸成,粗制滥造,确实有辱皇家体面。”
“嘘,小声点,这是陛下的旨意。”
冯劫冷哼了一声,没接茬。
他心里憋着火,太学现在权倾朝野,连盖个庙都要让满朝文武来陪绑。
他倒要看看,那帮打铁的能弄出个什么破铜烂铁来。
武将那边,王贲和章邯站在一起,两人神色肃穆。
呜的低沉号角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传遍四野。
“陛下驾到!”
六驾马车缓缓驶入广场,嬴政从车上走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绣着金线的祭服,没戴冕旒,但身上那股强大的帝王威压,压的在场所有人瞬间跪地。
“吾皇万岁!”
震耳欲聋的叩拜声此起彼伏,在渭水河畔回荡。
嬴政没有理会百官,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另一辆马车。
赵正掀开帘子走下来。
一身玄色道袍,神色平淡,似乎这几万人的大场面只是寻常事。
扶苏跟在赵正身后,穿着太学吏袍,腰背笔直。
嬴政没说话,直接迈步走向龙王观正殿。
赵正和扶苏紧随其后。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走进去。
赵高混在人群里,走在中车府令该有的位置上。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
他今天不想来,但他不敢不来。
越靠近龙王观,他左手掌心的奇痒就越发剧烈。
皮肉底下那个东西似乎在畏惧什么,疯狂的扭动收缩。
他把左手死死揣在宽大袖子里,用右手指甲狠狠掐着掌心的肉,用疼痛来压制那种蠕动。
不能慌要稳住,赵高在心里默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正殿大门前,一座三丈高蒙着红绸的铜像矗立在正中央。
殿内香烟缭绕,太常寺官员已经做好了所有祭祀准备。
嬴政走到红绸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站到了红绸旁边。
他没有大声宣讲,也没有繁琐仪式。
“开观,揭红。”
嬴政亲手抓住红绸一角,猛的扯下。
哗啦一声,巨大的红绸伴随着动作迅速滑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尊高八尺的暗金铜像。
龙首人身,脚踏波浪莲台,手托水晶球。
冯劫等一帮旧派官员纷纷抬头,准备看太学的笑话。
可在看清铜像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这根本不是泥腿子能做出的东西。
龙鳞纹理和骨骼转折,展现出龙神被浇筑成金属的真实感。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赵正站在底座旁,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动。
望气术开启。
一缕玄金色的龙气顺着他的脚底,悄无声息的注入铜像底座预留的暗槽里。
那里嵌着一块系统出品的极品龙脉磁石。
嗡的一声,极其低沉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大震鸣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暗金色的铜像表面,突然漾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阳光的反射,那是光芒从铜像内部透了出来。
金光四处荡漾开来,从底座莲台开始,顺着小腿腰身一路蔓延到龙首。
整个正殿在这一瞬间被金光照的通明。
一股庄严厚重的气息,带着磅礴的气势瞬间席卷了全场。
几个前排老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冯劫的眼睛瞪的老大,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神迹……”
“活了,龙王爷显灵了!”
不仅是官员,殿外围观的数万咸阳百姓在看到正殿内涌出的金光后,瞬间陷入了狂热。
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
磕头声祈祷声痛哭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赵正负手而立,看着面前金光流转的铜像,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疯了。
叮的一声,咸阳龙王观建成开观大规模信仰引爆,当前神话信任点急剧攀升。
加五千加一万二加三万五,恭喜宿主,日入百万的神话点通道已正式激活。
数字在疯狂的跳动,那不仅是咸阳一地的香火,更是大秦气运在这座神像上的具现。
嬴政看着散发着金光的铜像,体内祖龙真身也在微微震颤。
他感受到了,这尊铜像正在汲取地底龙脉之气,又将其转化为安抚人心的神圣光辉。
这就是帝师说的信仰收割。
嬴政深吸一口气,从太常寺卿手里接过三炷早就点燃的长香。
身为千古一帝,他本不跪鬼神,但他今天为了大秦的仙庭之基,为了五个月后那场人神之战。
他双手持香,对着龙王铜像微微躬身。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龙王庇佑,”百官和百姓跟着齐声高呼。
敬香环节正式开始。
嬴政敬完香后退到一旁,接下来便是大秦高官显贵依次上前。
王贲和章邯等武将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将香插进铜炉。
文臣们也不敢怠慢,排着队战战兢兢的走向那尊散发着压迫感的铜像。
赵高排在队伍中间。
他的脸色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随着队伍一步步向前,他距离那尊金光闪闪的铜像越来越近。
左手掌心里的东西已经彻底疯了。
剧烈刺痛感取代了奇痒,剧痛感不断传来深入骨髓。
皮肉在疯狂痉挛,暗绿色的符文在袖子里隐隐闪烁,试图抗拒这股浩大龙脉正气。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赵高咬碎了后槽牙,强行迈动僵硬的双腿。
终于轮到他了。
赵高颤抖着伸出右手,从旁边接过三炷香。
他低着头不敢看铜像的眼睛,强忍着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朝着前方铜香炉走去。
香炉紧贴着铜像底座。
赵高走到香炉前,刚要将香插进去。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底座里猛的荡开。
赵高的左手不受控制的猛然抽搐了一下,手背狠狠撞在了铜像散发着金光的底座上。
就在这个时候。
大殿上方,横梁幽暗处。
惊鲵整个人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屏住了所有呼吸。
她那双眼睛死死盯在赵高的左手上。
下面,赵正端起一旁侍者送来的茶盏,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大人,你的左手,怎么在冒绿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