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能说两句吗(1 / 1)

这味道……

钱丰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了。

想吐,当着人家的面,实在是不礼貌。

想咽,完全是难以下咽。

卡在了那里。

刘璟以手扶额,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李彦看着二人神色,渐渐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先生怎么不吃?”

盛情难却,李彦实在不好推辞。

拿了一块定胜糕,咬了下去,登时瞪大了眼睛。

就像啃到了一块石头,冷硬,根本咬不动。

上一次吃到这种口感,还是刚上学时,走路绊倒,磕断了两颗牙。

“窝……有东系……落在了切上。”

钱丰含着那荷花酥,含糊地说道。

也不等回话,飞速地跑出了门外。

只听“哇”的一声,院内传来一声呕吐的声音。

几人忙侧头去看。

李彦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忙将手里的定胜糕藏到衣袖中。

转头对两人道:“我去看看!”

说罢,不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你那荷花酥放了什么?”刘璟颤声问道。

“这白色的荷花酥,馅料是用茯苓调的。”刘芷神色中有些自得。

“茯苓健脾,读书人最是需要。”

那玩意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土腥味!

刘璟一脸的震惊:“绿色的呢?”

“这绿色的更费心思,我用菠菜汁和的莲蓉,为了颜色翠绿,还加了一点点碱水固色。”

刘芷一脸的得意洋洋。

碱水!!!

“那定胜糕呢?”

“定胜糕是我照着《宋氏养生部》的方子做的,用的生栗子做馅。”

“生栗子做馅?”

“这样才好定型,不散。”刘芷理所当然地说道。

“……”

待两人回来,都是面色紧绷。

尤其是钱丰,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看向刘芷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犹如耗子见了猫。

“怎么样?”刘芷眨着大眼睛,追问道。

“什么?”钱丰下意识地问。

“味道啊。”

两人同时打了个冷颤:“挺好……挺好……”

“咳……”李彦咳嗽一声,暗暗把袖里的定胜糕藏好。

“府试在即,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糕点回头在下‘一定’细细品尝。”

“现在上课。”

钱丰闻言,如蒙大赦,一步挪到桌前,老老实实地坐下。

双手平放,一动也不敢动。

刘璟也迅速归位,生怕姐姐的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刘芷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

那绿色的荷花酥还没品尝呢。

见三人一副认真的神情,不好再打扰,在角落里坐下。

“今天要做的,是考官画像分析?”李彦松了一口气,随即扳直了身子,开口道。

“画像分析?”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抬头看他。

“《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伟人也说过,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是……首要的问题。

刘璟闻言,坐直了身子。

没想到这一课竟然还能跟兵法联系到一起。

“不知道考官的喜好,就如同上战场不勘察敌情。”

“上了考场,便如同无头苍蝇,只会负多胜少。”

角落里的刘芷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李先生有些意思,竟然把科考比作打仗。

三人仔细品味着这句话,都是点头。

刘璟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乡试、会试,有人贩卖考官的文集,销量不菲。”

“对,这便是为了揣摩考官的喜好。”李彦道。

“不过买文集的人,大多也是瞎猜,没有系统梳理,也是白搭。”

“分析考官,不止要看文风。”

“他的施政方案、公文格式、遣词造句……”

“都需要研究。”

李彦说着,将手头的两摞薄薄的纸放到两人面前。

“你俩要去严州府考,这是严州知府韩叔阳的一些资料。”

“时间紧迫,市面上只找到这些,将就用。”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都是李彦乔迁之后,这几日收集的一些信息。

韩叔阳此人颇有些政绩,是嘉靖二十六年的三甲进士。

初任金华府浦江知县,官声不错。

后来还在户部任过职,去年刚调任的严州知府。

上任之后,平定矿乱、平反冤狱、兴修水利。

赢得了严州上下的一片好评。

只是可惜,这是一个实干型的官员,公开的文章并不多。

李彦只在官府邸报上,找到有限的几篇公文。

文章上,可供分析的内容有限。

“所以,”李彦继续说道,“韩叔阳的第一个特点便清晰了——实干。”

钱丰和刘璟闻言,都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实干的官员也有很多,每人侧重的点都不同。”

“韩叔阳明显看重律法、民生……”

李彦滔滔不绝,将韩叔阳的施政特点一一剖析。

钱丰和刘璟偶尔插一两句,作为补充。

角落里的刘芷眨着眼睛,也渐渐跟着听入了迷。

等分析完,钱丰和刘璟回看所写的内容,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页纸不大,但却将一个知府的偏好几乎一网打尽。

尤其是钱丰,虽然过了县试,但多年失败下来,对于府试仍是没有任何信心。

有了这页纸,一下子感觉有了底气。

“接下来是这几篇公文,我们逐句解读。”

李彦拿起一篇文章,念道:“……据申经理祠祀并印刷文集等项,具见周悉,足垂永久……”

这是韩叔阳在浦江任上为宋濂,也就是《送东阳马生序》的作者修祠堂时,向上级汇报的一篇公文。

因宋濂被誉为明初第一文臣,影响颇大。

这件事在他任上算是件大事。

读完,李彦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随即放下,问道:“你们听完,有何感受?”

“细致!”钱丰说道,“祠祭产田地的数量、租谷银两、祭祀用品的具体清单都一一列出,不厌其烦。”

李彦点点头,又看向刘璟。

“务实。”刘璟补充道。

李彦点点头,这也是他读完这篇文章,最大的两个感受。

“还有吗?”

二人都是摇了摇头。

“你们可能没有注意,”李彦补充道,“文章后半部分,对田地的分级,明显是受《大学》和理学的影响。”

李彦将文章中的内容一一指给二人,二人听完都是点头。

“这篇文章,我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李彦将文章放下,去翻下一篇。

“李先生,我能说两句见解么?”

角落里,一个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