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砸碎这墙角!(1 / 1)

那人缓缓站起,目光中带着血丝,声音僵硬。

“敢问李先生,若能杀一人,救十人,你如何选?”

李彦有些诧异,思索了一下道:“杀一人。”

那人冷笑了一声:“你此时所言,与禽兽何异?”

李彦皱眉道:“我并不在乎别人如何看。”

“即使杀人也在所不惜?”

“如果必要的话,是的!”

“哈哈哈!”那人怒极反笑。

对众人道:“都看到了吧,这李彦是如何虚伪!”

说罢,又看向李彦:“你当日讲会,还说别人是禽兽,如今的所言,又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刘璟早就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人衣襟:“你是不是故意来捣乱?”

那人面对刘璟铁钳一般的大手,哪有半分反抗之力。

他也没想反抗,凄惨一笑:“家中经营了一个米面铺,今年囤了不少粮。”

“如今粮价降到这般地步,家父昨日已投井,捞上来时,尸首都凉了。”

他转头看向李彦,咬牙切齿道:“李彦,你散播谣言,害我父命!”

“我恨不能饮尔血,啖尔肉!”

在场学子闻言,都是震惊的看着那书生。

李彦目光低垂,沉默许久。

随即叹息了一声,对刘璟道:“放他走吧。”

刘璟听了那书生的话,早就松开了手,目光黯然的点了点头。

那书生边笑边哭,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院内一时之间,陷入寂静。

“诸位一定在想,这两难的问题如何解决?”张元忭突然开口。

众人闻言,都抬起了头。

他每日进出李彦宅邸,众人都对他十分熟悉。

知道是绍兴有名的神童张元忭。

“其实根本没办法解决,”张元忭叹息了一声,“人力有时尽。”

“如果仓廪充实,粮价稳定,便不会出现城外成群的流民。”

“也不会有方才那等悲剧发生。”

“在下已拜入龙溪先生门下,对心学颇有些心得。”

众人都是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这神童竟然已经被王畿收徒。

在座众人,大部分都是听了些心学门人的讲会,才心向往之。

他们虽然都拥护心学,可并没有一个,真正能拜入钱德洪和王畿的门下的。

要不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天天来李彦这堵门。

钱丰闻言嘿嘿一笑,举起一本书道:“看见这《传习录》了吗?”

“是龙溪先生亲自给的,上面还有阳明先生的亲笔批注!”

什么?!

众人闻言,吞咽了一口唾沫。

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书册,仿佛隐隐透着圣贤的金光。

张元忭脸色一红,继续道:“阳明先生说,良知人人皆有。”

“可人被逼到墙角,性命和良知要取舍时,又有几人能致良知?”

“阳明先生的学问,也不是在书斋里悟出来的……”

“是从实事中磨炼出来的,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读书人要做的,便是效仿阳明先生,把这墙角砸碎,让良知照进来!”

原来这就是致良知吗?

在场学子闻言,都是忍不住点头。

眼中呈现出顿悟的光彩。

“说的好!”俞仲谦忍不住拍手称赞。

“阳明先生也说,‘人需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

众学子闻言,都是拍手称赞。

钱丰看了李彦一眼,低声道:“打发走这群人就是了,怎么还加词呢?”

李彦也是有些无语,随即咳嗽了一声:“既然大家已经没有什么疑惑,那便各自回去吧。”

“日后再有什么学问,可以随时来探讨。”

说罢,便要起身送客。

这段日子,他一直为心学信徒上门的事发愁。

这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心学拥趸,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只好先用科学小实验拖住,把他们的锐气都拖没了。

再寻找机会,将他们打发走。

如今经过这二十多日,他们对当日讲会的质疑早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再抬出张元忭王畿亲传弟子的身份,好言相劝,让他们自己离去。

正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众学子闻言,正要起身,却听前方的俞仲谦道:“且慢。”

在场所有人闻言,都抬头看向他。

俞仲谦道:“在下一直想要拜入心学门下,却始终难以如愿。”

“如今既然遇到了张兄,龙溪先生亲传弟子,阳明心学正宗传人……”

说着话,躬身弯腰道:“愿意跟随张先生,学习心学!”

话音一落,张元忭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钱丰小声道:“这……”

李彦也是诧异,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一群富家子。

却没想到,真有一心向学的。

刚想到这,却听人群中又有人说道:“在下上虞秦问渠,也愿意追随张先生。”

说完,也是一揖到底。

人群中许多人见状,也是纷纷作揖下拜。

“山阴韩舟……”

“会稽顾子期……”

“建德王宗翰……”

“……”

“愿拜张先生为师!”

在场的人,呼呼啦啦的,竟然拜倒了一大片。

都是弯着腰,要拜这个正宗的心学传人为师。

李彦、钱丰、刘璟都是看得目瞪口呆。

门口的阿福,也瞪大了眼。

张元忭已经完全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完全没预料到,自己有感而发的一番慷慨陈词,竟然能引起这样的后果。

“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李彦。

李彦以手扶额,一阵无语。

你这临场发挥太精彩了,把这群心学拥趸都忽悠住了。

钱丰却是眼珠一转:“诸位!拜师可不容易,六十两学费呢!”

“六十两!”众心学信徒闻言,都是一愣。

有人问:“这六十两,是一月还是一年?”

“一年?”钱丰有些不确定。

“那太便宜了!”一名学生闻言,喜上眉梢。

当即从怀中掏出两张绍兴恒通钱庄的银票:“六十两在此,我交了!”

李彦:“……”

其他人见状,竟然有一大半都纷纷解囊。

“我也交!”

“还有我!”

也有不少没带够钱的,说道:“我回家取,马上回来交。”

李彦看向钱丰手中那沓厚厚的银票,眼中放光。

一时之间,只觉得这群心学拥趸,竟然无比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