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叫花鸡(1 / 1)

第二天一早,杨康在院子里练功。

杨家枪靠在槐树上没动,他今天练的是拳。

全真教的基础拳法,翻来覆去就那几招,但他练得很是认真。

一招一式,拳风带起地上的落叶,转了两圈又落下去。

杨佑康从院子外边跑进来,跑得急,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康哥!康哥!”

杨康收了拳,转过身。

“门口有个姑娘,说是要找你!”

杨康愣了一下。

姑娘?

他擦了把汗,往外走。

杨佑康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模样长的贼俊,就是拎着两只鸡,也不怕鸡屎掉身上……”

杨康没理他。

走到门口,他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姑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鹅黄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俏生生地站在台阶下面。

手里拎着两只鸡,鸡腿被绑住了,倒吊着,翅膀扑棱扑棱地扇。

她笑嘻嘻地看着杨康,露出一口白牙。

“杨康,我带了鸡来,你做给我吃。”

杨康看着她。

鹅黄衫子,玉簪,亮晶晶的眼睛。

他侧了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

黄蓉拎着鸡蹦进来,经过杨佑康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杨佑康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黄蓉已经蹦进去了。

后院,灶台搭在厨房门口。

杨康蹲在灶台前头,把鸡处理干净,抹上盐,裹上荷叶,和泥。

黄蓉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干活,嘴没停过。

“你这是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就能琢磨出这手艺?我爹说做饭比练功难,他练了一辈子功,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杨康没接话,把泥球塞进灶膛里。

黄蓉的目光从灶台上移开,落在院子里。

穆念慈正站在院子中间练鞭。

白蟒鞭从她手里甩出去,啪的一声,木桩上多了一道白印子。

鞭梢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收回来,再甩出去,又是一声脆响。

黄蓉眼睛亮了。

“念慈姐姐武功不错啊!”

她站起来,跑到院子中间,蹲在穆念慈旁边,仰着脸看她。

“你教我几招好不好?”

穆念慈收了鞭,看了她一眼。

“姑娘说笑了,我这点粗浅功夫,哪敢教人。”

黄蓉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是说笑?万一我真想学呢?”

穆念慈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将鞭子仔细收好,轻声道:“我学的这些,都是防身用的粗浅把式,上不得台面。教人……怕是教不好。”

“那正好呀,”黄蓉歪着头看她,“我也就是想学点防身的,又不是要去打擂台。”

穆念慈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拒绝的软意。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带了一丝歉然的笑。

黄蓉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黄蓉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行吧,不教就不教”的笑。

“小气。”

她蹲回灶台旁边,两只手又撑起了下巴。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们俩在这儿住多久了吧?”

杨康没回答,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火。

穆念慈在一旁轻声接了话:“有些日子了。姑娘要是饿了,饭一会就好了。

灶膛里的香味飘出来了。

黄蓉吸了吸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香。”

话音刚落,墙头上跳下来一个人。

洪七公。

他就这么翻墙进来的,落地无声,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跟黄蓉一左一右,两双眼睛盯着灶膛里的泥球。

“熟了没?”洪七公问。

杨康拿火钳把泥球扒出来,搁在地上。

泥壳烧得硬邦邦的,敲了敲,当当响。

他用刀背轻轻一敲,泥壳裂开一条缝,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香味。

洪七公咽了口唾沫。

杨康把泥壳剥开,撕掉烤焦的荷叶,露出金黄色的鸡皮。

洪七公没等盘子,伸手就撕了一只鸡腿。

黄蓉也伸手撕了另一只。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举着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油。

杨康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洪七公吃完一只鸡腿,又撕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小娃娃,你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强。”

杨康没接话。

黄蓉把鸡骨头扔在地上,舔了舔手指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杨康。

“杨康,念慈姐姐呢那个鞭法,是你教的吧?”

杨康看了穆念慈一眼。

“不是,是她自己练的。”

黄蓉“哦”了一声,又看向穆念慈。

“念慈姐姐,你那个鞭子,能借我耍耍不?”

穆念慈把鞭子递过去。

黄蓉接过来,站起来,甩了两下。

鞭子在半空中打了个响,但歪歪扭扭的,不像穆念慈甩出来的那么直。

她又甩了一下,这回鞭梢扫到了旁边的木桩,啪的一声,木桩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有点意思。”黄蓉把鞭子还给穆念慈,“回头你教我呗?”

穆念慈看了杨康一眼。

杨康没说话。

穆念慈最终点了点头:“行。”

黄蓉咧嘴笑了,又蹲回去,继续啃鸡翅膀。

三个人正吃着,杨佑康又跑进来了。

跑得比上次还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康哥!康哥!门口又有人找你!”

杨康皱了皱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外走。

黄蓉蹲在地上啃鸡翅膀,头都没抬,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生意挺好啊。”

杨康没理她。

走到门口,他看见一个人。

灰色长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他站在台阶下面,双手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

看见杨康出来,那人拱手。

“杨公子,在下姓郑,名中宜,受东家之托,想请您喝杯茶,东家说,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您说。”

“你们东家是谁?”

“东家说,见了面您就知道了。”

杨康微微一笑,欠身道:“承蒙您们东家盛情相邀,只是晚辈素未谋面,贸然前往,恐有不便,烦请代为谢过好意,改日有缘再会。”

郑管事也不勉强,拱了拱手:“那改日再来叨扰。”

郑管事拱了拱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不一会拐过墙角,不见了。

杨康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黄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

她站在杨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巷口一眼。

“谁啊?”

杨康转过身。

“不认识!说是受人之托。”

黄蓉“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回了院子。

“七公!鸡腿给我留一个!”

院子里传来洪七公含混不清的声音:“没了。”

“你骗人!还有一只呢!”

“那只也是我的。”

“你……”

杨康站在门口,听着院子里黄蓉和洪七公拌嘴的声音,又看了看巷口。

巷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转身回了院子。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余烬红通通的,一闪一闪的,像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