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中空地(1 / 1)

我是六界本源 OK了 1245 字 4天前

王策靠在树干上,闭目喘息了许久。双腿依旧发软,撑不起身子,可呼吸已然平稳了不少。沈青一直扶着他,没有松手。

“见到老吴了?”王策忽然开口。

“见到了。”沈青应道。

“老郑呢?”

“也在。”

王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缓缓睁眼,扫了一圈四周。空地四周林木茂密,暗绿色的叶片厚实得像涂了层油,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地上洒出点点碎金。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儿散的。”王策声音很轻,近乎自语,“你父亲说,各走各的,能走多远走多远。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他让你去了哪里?”沈青问。

“南边。他说南边有样东西,叫我去找。找到了,就等着。等不到,便算了。”

“找到了?”

王策从怀里摸出一件物事,巴掌大小,用旧布裹着。他一层层解开,露出一截兽骨,灰白质地,上面刻满细密纹路。

“这是什么?”陈九上前问道。

“不清楚。”王策将骨头递过去,“是你父亲吩咐我寻的,说这东西能指路。”

陈九接过兽骨,触手微凉却不刺骨。他将一丝混沌气注入其中,骨上纹路微微一亮,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灯火。就在亮起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座极高的山,山顶平展如刀削,山脚淌着一条河,河水赤红,不是浑黄,是凝血一般的红。

画面转瞬碎裂。陈九把兽骨收入怀中,与镇魂印放在一处。镇魂印微微发烫,骨头也跟着暖了起来。

“看见什么了?”王策抬眼问。

“一座山,一条河。”

王策望着他,忽然淡淡一笑:“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也见过?”

“见过。只是没说究竟在何处。”王策重新闭眼,靠回树干,“他只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众人在空地上稍作休整。林婉儿替王策探查过,身上融界咒的侵蚀已被清除,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慢慢调养。白璃分出一半干粮递给他,他接过,小口慢嚼,许久才咽下一口。

欧冶子坐在树根上,以石磨剑,铁剑上的太极纹路被磨得锃亮,在幽暗林间泛着冷光。李炎坐在一旁,佛骨舍利悬在头顶,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下一个人在哪?”白璃看向陈九。

陈九取出镇魂印,印面“镇”字光亮稳定,依旧直指南方。他又摸了遍怀中六块玉,触手冰凉,只得静静等着它们被体温焐热。

“还在南边。”

“那就走。”

一行人走出林子。脚下仍是赤红硬土,头顶烈日依旧毒辣。王策走得慢,沈青在一旁搀扶,周平护在另一侧。六人俱是破甲裹身,面容苍老,走在红土之上,身影被日光拉得颀长。

行至大半天,前方又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仰面躺在一块平整大石上,如同卧在一张石床,双手交叠置于腹间,闭目不动。头发极短,贴在头皮上,灰白如枯草,身上几乎没有完整衣物,只剩几片破布挂在身上,露出嶙峋骨骼。骨头上布满伤疤,横七竖八,像被乱刀砍过的木板。

沈青走到石前,驻足凝望。

“孙烈。”

那人毫无动静。沈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却尚有生机,胸口微弱起伏,许久才动一下。

“孙烈!”沈青提高了声音。

那人眼皮微动,却未睁开,嘴唇轻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吵。”

沈青一怔,随即笑了,蹲下身轻拍他的肩:“起来,陈九来了。”

孙烈猛地睁开眼。眸子漆黑,亮得惊人。他转目看向沈青、周平、吴越、郑九、王策,看了许久,忽然坐起身。

动作迅捷利落,全然不像沉寂多年的人。他坐在石上,直直盯着陈九。

“像。”他开口,“跟他父亲一个模样。”

“你见过我父亲?”陈九问。

“见过。他救过我的命。”孙烈纵身跃下大石,双腿稳当,毫无虚浮之态,“当年战场上,我被人劈中一刀,是你父亲替我挡下。刀从肩砍到腰,骨头都露出来了,他一声没吭,把我推开,自己硬扛了下来。”

“这话方才老吴也说过。”沈青道。

“说过?”孙烈愣了愣,“何时说的?”

“就在刚才。”

孙烈怔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红土旷野上回荡,久久不散。

“老吴也来了?”

“在这儿。”吴越从后面走上前。

孙烈打量他许久,开口道:“瘦了。”

“你也一样。”

“三十年没沾过吃食,怎能不瘦。”

孙烈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玉璧,递到陈九面前,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七”字。

“给你。”他说,“等得太久了。”

陈九接过,七块玉,已然集齐。

“你怎么到这儿的?”沈青问。

“逃。”孙烈答道,“中咒之后一路奔逃,到这儿便再也走不动。看见这块石头平整,就躺了上去。”

“躺了多久?”

“记不清了,太久了,久到把这石头都躺热了。”

他低头摸了摸大石,触手冰凉。

“如今,又凉了。”

众人继续南行。队伍里,多了孙烈,一共七人。孙烈走在最前,步子又大又快,像是憋了数十年未曾行路。沈青紧随其后,周平拄着断弓,吴越搭着孙烈的肩,郑九走在末尾,低头沉默不语。

日头西斜,天边染成赤红。红土在夕阳下更显浓烈,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南风拂面,带着一股腥气,比江面上的更沉,更像生肉的血气。

“还有五个。”陈九轻声道。

白璃走在他身侧,狐尾在风中轻摆:“你怕他们不在了?”

“是。”

白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沈青等了三十年,周平等了三十年,吴越、郑九、王策、孙烈,也都等了三十年。他们都没死,剩下的人,也不会死。”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们答应过你父亲。”白璃看向他,目光认真,“答应过的事,总要做到。”

陈九不再说话。他摸了遍怀中七块玉,依旧冰凉。又摸了胸口镇魂印,温热沉稳,像揣着一颗跳动不息的心。

夜幕降临,众人在一处高地上扎营。欧冶子引燃篝火,火苗不大,却足够暖身。沈青、周平、吴越、郑九、王策、孙烈围坐火边,七人七副破甲,七张苍老面容,都被火光映着。无人言语,却也无人合眼,只是静静望着火苗跳动,看火星升空,一闪而逝。

白璃将干粮分递一圈,没人动手。她把干粮放在众人面前,依旧无人取用。

“吃点吧。”陈九开口。

孙烈拿起一块,慢慢咀嚼咽下,又拿起一块递给沈青。沈青咬了一口,再递给周平。一块干粮,在七人手中轮转,缓缓传完。

陈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既不饿,也无心进食。他将镇魂印托在掌心,印上“镇”字光亮不改,始终稳稳指向南方。

还有五个人。

还在南边。

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