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入渊(1 / 1)

都市隐修人 我喜欢旅行 1914 字 14小时前

两天后,龙虎山。

张矛站在禁地入口前,看着那块刻着“禁地”二字的石碑。阳光很好,照得满山翠绿,但洞口里透出的气息却阴冷刺骨。

老道士还是坐在那里,须发皆白,像一尊石雕。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张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元清,点了点头。

“又来了。”他说,声音沙哑,“这次下去,小心点。”

张矛点头,钻进洞口。

甬道还是那条甬道,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像是陈年的血腥味。两侧的长明灯跳动着,火光比上次暗淡了许多。

张元清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很稳。他虽然伤还没好透,但进了禁地,就像回了家一样。

“第十三间石室,你上次进去过?”他问。

张矛点头:“进去过。清微剑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那你看到那扇往下的门了吗?”

张矛想了想,摇头。当时他眼里只有师父和清微剑,根本没注意还有别的出口。

张元清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第七间石室,第十三间石室,很快就到了。

门还是半掩着。张元清推开门,走进去。

石室里还是那副模样,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石台。但这次张矛注意到了——石室最深处的那面墙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张元清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按了按。墙上的砖动了动,然后整面墙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你师祖当年造的。”张元清说,“除了我,没人知道。”

张矛跟着他往下走。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像是给身材高大的人准备的。两边的墙上刻满了符咒,有的是张矛认识的,有的是他见都没见过的。那些符咒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在努力镇压着什么。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是天然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层层叠叠,不知刻了多少层。

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水晶,水晶里封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血红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看不清面目。他盘腿坐着,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许多年。

“厉无血。”张元清说。

张矛走近,看着那块水晶。水晶表面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一半的厚度。那些裂纹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跳动着。

“封印快碎了。”张元清的声音低沉,“最多三个月。”

张矛盯着水晶里的人影,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那个人虽然被封着,但给他的感觉比张冥可怕十倍。

“他如果出来……”

“那正道各派就得再联手一次。”张元清打断他,“但这一次,能不能赢,不好说。”

张矛转头看他。

张元清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张矛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疲惫。

“三十年前那一战,正道各派死了二十七个人,才把他封住。”张元清说,“其中有两个,是我的师兄弟。”

张矛沉默了。

他想起许仲远。许仲远虽然不是清微派的,但也死在张冥手里。正邪之争,从来都是用命填的。

“有办法加固封印吗?”

张元清摇头:“办法是有,但需要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派掌门同时出手。三派掌门……”他苦笑,“龙虎山的天师闭关十年了,茅山的掌教病重在床,阁皂山的掌门去年刚羽化,新掌门还没坐稳。”

张矛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张元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办法还有一个。”

“什么?”

“用清微剑。”张元清说,“清微剑是你师祖亲手炼制的法器,专克邪祟。如果用清微剑在这里设一道剑阵,能把封印再撑一年。”

张矛低头看着腰间的剑。

“那我……”

“剑得留在这儿。”张元清说,“至少一年。”

张矛愣住了。

清微剑是清微派的镇派之宝,是他找到的,是他认主的。现在要留下?

张元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矛站在那里,看着水晶里的厉无血,又看着手里的清微剑,沉默了许久。

“一年之后呢?”他问。

“一年之后,如果三派掌门还是无法出手,我们再想办法。”

张矛咬了咬牙。

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台上。

清微剑的剑身微微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剑柄上的黑色珠子闪了闪,然后安静下去。

张元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舍得?”

张矛摇头:“舍不得。但没办法。”

张元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张矛没说话。

张元清走到水晶前,开始布置剑阵。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剑身上,然后掐了一个诀,清微剑缓缓浮起,悬在水晶上方三尺处。

剑身亮起金光,那金光像水一样流下来,覆盖在水晶表面。水晶上的裂纹被金光填满,那些暗红色的血管慢慢暗淡下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

等金光散去,水晶看起来比之前坚固了许多。虽然裂纹还在,但已经不再延伸。

张元清收回手,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了。一年之内,他不会出来。”

张矛看着悬在水晶上方的清微剑,心里空落落的。

“师父,清微剑……”

“会回来的。”张元清看着他,“等一年后,你来取。”

张矛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台阶走去。

走到台阶口,张矛忽然回头,看了那水晶最后一眼。

水晶里,那个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切如常。

是幻觉吗?

“师父。”他叫住张元清,“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张元清回头:“看到什么?”

张矛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

两人走上台阶。

身后,水晶里的那个人影,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青云别院。

青阳道长的伤还没好透,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看到张矛师徒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元清按住。

“躺着。”

青阳苦笑:“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僵了。”

张元清在他床边坐下,把禁地的情况说了一遍。青阳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年。”他说,“一年时间,三派掌门……难。”

“我知道。”张元清说,“但总比没有好。”

青阳点点头,看向张矛。

“你师父说你用清微剑设阵?”

张矛点头。

青阳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舍得?”

张矛老实回答:“舍不得。”

青阳笑了:“舍不得就对了。舍得才怪。”

他顿了顿,又说:“清微剑是你师祖留给你的,迟早会回到你手上。一年而已,很快的。”

张矛点头。

窗外,太阳落山了。晚霞把天边染成红色,像火烧一样。

张元清站起来:“我们得回去了。血云楼的事还没完,鬼手无常还在外面。”

青阳点头:“小心。”

张矛跟着师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青阳道长,厉无血被封在水晶里,他能感知到外面吗?”

青阳愣了愣,想了想。

“按理说不能。那是三派联手设的封印,隔绝一切。”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矛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走出门。

青阳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晚上九点,回城的高铁上。

张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张元清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养神。

“师父。”张矛忽然开口。

“嗯?”

“厉无血被封了三十年,如果出来,会怎么样?”

张元清睁开眼睛,看着他。

“会死很多人。”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年之后,如果三派掌门还是没办法……”

“那就我们上。”张元清说,“清微派、龙虎山、茅山、阁皂山,正道各派,一起上。”

张矛看着他:“能赢吗?”

张元清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三十年前,我们赢了。但死了二十七个人。三十年后……”他顿了顿,“不知道。”

张矛没再问。

窗外,夜色很深。

他忽然想起水晶里那个人影最后的那一下——嘴角的弧度,像是笑。

真的是幻觉吗?

晚上十一点,尘外居。

张矛推开门,屋里灯还亮着。张元化坐在茶台前,周茂生在他对面,两人在下棋。

看到张矛进来,张元化抬起头。

“回来了?”

张矛点头。

“剑呢?”

张矛顿了顿:“留在龙虎山了。”

张元化愣了愣,看向张元清。张元清点了点头。

张元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下棋。

周茂生看了看张矛,又看了看他空空的腰间,叹了口气。

“清微剑留那儿,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安慰道,“等一年后,再去取。”

张矛点头,在茶台前坐下。

张元化忽然开口:“血云楼那边,有消息了。”

张矛精神一振:“什么消息?”

“柳如是招的那些据点,我让人去查了。有三个是真的,血云楼的人已经撤了。还有两个是假的,应该是她故意误导。”张元化看着他,“鬼手无常那边,没找到。”

张矛皱起眉头。

周茂生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柳如是说,他知道的事比柳如是多得多。而且他受了伤,面具也裂了,肯定急着想办法弥补。”

张元清在张矛旁边坐下,问:“那个面具,你看到了?”

张元化点头:“裂了一道缝,能看到里面的皮肤。惨白的,不像正常人的肤色。”

张元清沉思了一会儿。

“听说过‘无面人’吗?”

张矛摇头。

“血云楼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人的脸整个剥下来,换上别人的脸。”张元清说,“鬼手无常如果戴着面具,可能不是因为长得可怕,而是因为他的脸随时可以换。”

张矛心里一寒。

“那他的真实身份……”

“可能谁也不知道。”张元清说,“包括他自己。”

屋里陷入沉默。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里。

张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老城区。灯火阑珊,街道空荡,一切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太多东西。

血云楼、厉无血、鬼手无常,还有龙虎山禁地深处那个正在等待的人。

一年。

一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到时候,他还会站在那里。

不管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