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地图,京城,锦衣卫指挥使府。
这条街没有名字,或者说曾经有过,但住在这里的人不需要名字。门口的石狮子比别处矮一截,不是工匠手艺差,是故意不张扬。两扇朱漆大门常年关着,门前站着四名锦衣卫,不动,不说话,像四根柱子。
府邸很深,过了三道门,穿过两个天井,才能看见正堂。正堂里供着一柄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刀柄缠着旧布条。这是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的佩刀,传了七代,刀没换过,布条也没换过。堂前种着两棵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遮了半边天。
书房在最里面那进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脚。书房的窗子朝东,每天最早照进阳光的地方。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养得不算好,叶子发黄,但还活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玄黑色的制服,腰间挂着短刀,站得笔直。
———
白光从书房中央亮起,照得文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那道身影凭空出现,暗红色的制服,袖口的金线磨花了,领口的盘扣换了颜色。腰后的雁翎刀拍了一下大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门口的守卫听到动静,没有推门,只是把声音压低了送进来。
“九州大人?”
“是我。”
守卫不再出声。脚步声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原来的位置。
守九州站在书房中央,月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动。刚才擂台上的那一指,还残留在手腕上。不是疼,是那种感觉——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刀就飞了。不是打掉的,是点掉的。
他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着经史子集,书脊朝外,每一本都按分类排好,没有灰尘,也没有翻过的痕迹。他抬起手,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滑到第三排第七本,停住。那是一本《大学章句》,比旁边的书旧一些,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他轻轻往外拉。
没有声响。整面书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宽,露出后面的暗室。暗室不大,四面是光秃秃的墙壁,没有窗。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摊着几份卷轴,桌边立着几个铁柜,柜门关着,上面贴着标签。光线从书房漏进来,照在桌沿上,照出木头被磨得光滑的纹路。
守九州走进去,从铁柜里抽出一份卷轴。卷轴不长,一尺来宽,卷得很紧,用红绳系着。他把卷轴拿在手里,退出来。书架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
———
他在书案后面坐下。案上铺着宣纸,砚台里还有墨,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已经干了。他把卷轴放在案上,解开红绳,慢慢摊开。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薄而韧,边角微微发黄,被翻过很多次了。
“5月5日,论坛首次出现关于‘一拳超人’的帖子。标题:《震惊!积分赛惊现神秘高手,自称12级华山派,一拳打出2400+伤害!》发帖人:武功再高也怕血刀。该帖评论区多为质疑,发帖人被认为是‘编故事’。”
……
“5月7日,论坛出现‘神秘新郎官’相关帖子。发帖人:昆仑一枝花。标题:《惊爆!积分赛惊现神秘新郎官!伤害两万起步!》评论区热度远超一拳超人相关讨论。发帖人称被一剑秒杀,伤害28471。”
……
“后续分析:一拳超人与新郎官大概率是同一人。理由:1.二者均隐藏身份信息;2.战斗风格相似,均为秒杀;3.一拳超人在新郎官出现后未再出现,新郎官继其战力表现,强度大幅提升。”
……
“淘汰赛首日,‘白衣公子’首次出现。月白长袍,容貌清冷,气质出尘。对手为点苍派白云苍狗(77级),一掌秒杀,伤害24837。同日第二场,对手桃花岛若雪桃花(83级),一掌秒杀,伤害24137。”
“……白衣公子对白云城王富贵(83级)。王富贵出天外飞仙,白衣公子未闪避,伤害-1。后借王富贵之剑回击,伤害55871,秒杀。”
“数据对比:一拳超人2478——新郎官28471——白衣公子24837/24137——白衣公子55871。战力增幅呈跳跃式增长,不符合正常升级规律。”
“评估结论:一拳超人、新郎官、白衣公子为同一人。此人拥有远超当前武侠体系认知的战力,且掌握某种未知的、可无视防御的攻击手段。战力增长曲线异常,疑似接触了超出武侠体系范畴的力量。”
守九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摩挲着纸面。那两个字被反复看过很多遍,纸都快磨破了——“未知”。
他想起刚才擂台上那一指。不是内力,不是招式,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他的刀法练了二十年,每一刀都练到骨子里去了,他清楚自己的刀有多重,有多快。但那一指,不是快,是准。准到刚好点在刀身侧面力道最薄的地方,准到刚好点在他手腕最软的那块骨头上。不是练出来的准,是看出来的准——他在出刀之前,对方已经知道他的刀会从哪里走。
他靠回椅背,手指还搭在卷轴边沿。
门口传来敲门声,不重,不急,两下。
“大人,六扇门无名大人求见。”
守九州的目光从卷轴上抬起来。
“让他进来。”
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不急不慢,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很稳。门被推开,光照进来,照在来人身上。玄黑色的制服,哑光的黑,没有绣纹,没有镶边。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走起来不晃,也不响。
无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深,也不浅,像一个人刚办完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不急着邀功,也不怕人问。他往书房里迈了一步,目光从守九州的脸上滑到案上摊开的卷轴上,又滑回来。
“沈处,没打扰你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不是自来熟,是熟了之后才有的那种放松。
守九州把卷轴合上,红绳没有系,就搁在案角。
“坐。”
无名也不客气,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不像来客,倒像来开会的。
无名在椅子上坐定,目光从守九州的脸上移到案角那卷合上的卷轴,又移回来。
“沈处,刚你与白衣公子的那一战我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跟我们掌握的情报一样,白衣公子战力远超寻常武侠地图玩家范畴。你亲自与他对战,什么感觉?”
守九州的手指搭在卷轴边沿,没有动。
“不好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把那种感觉说清楚。
“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一战,他所表现出的战力与之前不同。他那一指虽然很惊人,但更偏向技巧性。”
无名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
“所以沈处认为他不可能真如论坛上那个黑凤梨所说那样是修仙的?”
守九州摇头,动作很慢。
“不,我不能断言。我只是针对刚才他与我的那一战。”
无名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了些。
“也是。”
两个字,很轻,像把什么东西暂时搁下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月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把青砖照得发白。文竹的影子投在窗台上,细细的,碎碎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比无名刚才的步子急一些,踩在青砖上,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不是走,是行军。
“九州大人,镇山河将军求见。”
守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不低,但还没等守九州回答,另一个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什么求见不求见的。”
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糙,像是从嗓子里直接倒出来的,没过脑子,也没打算过脑子。
“你们这些小崽子在游戏里待久了,待魔怔了吧,我又不是NPC。”
门外传来守卫嘿嘿的笑声。
“将军,上头不是说要融入游戏嘛。”
“滚蛋。”
那声音笑骂了一句,门就被推开了。
镇山河站在门口。
银灰色的软甲,暗沉沉的,左肋那道被枪捅穿的划痕还在。他比守九州矮半个头,但肩膀宽出一截,把门框占了大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不是守九州那种平,是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硬。他往书房里迈了一步,看到无名,眉头挑了一下。
“无名,你怎么也来了?”
无名从椅子上欠了欠身,又坐回去,脸上那笑还在。
“这不是沈处刚刚和白衣公子比完,我赶紧过来了解了解嘛。”
镇山河“哦”了一声,走进来,在无名旁边坐下。椅子是硬木的,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直了,靴尖差点碰到守九州的桌腿。他的目光在守九州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案角那卷卷轴。
“九州大人,可有什么示下?”
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但不多。他不是那种会酸人的人,只是习惯了用这种语气跟熟人说话。
守九州苦笑了一下。
“岳老哥,你这是在取笑我啊。”
镇山河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又收回去了。
“哈哈——”
他笑了一声,很短,像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搬开,喘了口气。无名也跟着笑,声音比他轻,比他长,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就没了。
笑声收了。
镇山河把伸直的腿收回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个姿态和无名刚才一模一样——不是学的,是开会开多了,坐出来的。
“那个白衣公子,怎么说?”
守九州的手指在卷轴边沿上停了一下。
“很强。”
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又补了一句。
“不论是那碾压级的纯战力,还是技巧性的战力,都已经超出寻常范畴。”
镇山河的眉头拧了一下。
“所以他真是修仙的?”
守九州摇头。
“不能断言。但不排除这个可能。”
镇山河拧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把那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
“有点离谱了。”
无名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其实也不一定算是离谱。”
镇山河转头看他。
无名没有急着往下说。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在椅子扶手上搁了一下,又放回去。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路。
“这个游戏本身就离谱。三十年前突然降临,只凭借意念就能够进入游戏,还能将游戏能力百分百复刻现实。三十年来,又有谁敢说完全摸透这个游戏呢?”
镇山河点头道:“是啊,无数专家日夜研究,到现在结论还是一样——这个游戏非科技所能做到。”
无名耸了耸肩,“可不是。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守九州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手从卷轴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不说这些。”
他的声音不高,但把话头截住了。镇山河和无名同时看向他。
“这次我与白衣公子对战,虽然没能确认什么情报信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
“他会参加国战。”
镇山河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光,一闪就没了。
“那就够了。”
无名在旁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变得认真。
“是啊,我们华夏被针对了整整十年。今年若是再输了,不仅仅是游戏爆率,现实里的经济恐怕都会崩溃。”
镇山河的笑容收了。他的嘴角往下撇,撇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那些狗娘养的,游戏降临前就针对我们华夏,都多少年了。”
无名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说法。
“这不是咱们华夏太强了。历史上我们华夏曾是独一档的存在,虽然历经百年屈辱史,但很快便重新崛起。那些人自然害怕,怕我们重现历史。”
守九州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赞同,又像在叹气。
“是啊,所以这些年处处针对我们华夏。”
他顿了顿,把话头转向镇山河。
“对了,岳老哥,你刚才的对手是?”
镇山河还没开口,无名已经笑吟吟地接了话。
“老岳的对手很有意思。”
守九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
“哦?怎么说?是哪位成名已久的高手?还是说又是隐藏门派的玩家?”
无名看向镇山河,镇山河没有卖关子。
“不是。在此之前都没听说过名字。叫东方不亮,是日月神教的,81级。”
守九州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日月神教?”
“嗯。”镇山河点头,“他的武功很诡异,速度奇快。整场比赛下来,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守九州的眉头皱了一下。
“所以你输了?”
“输了。”镇山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战报。
守九州的眉头没有松开。
“没理由啊。日月神教并非以速度见长的门派,他是掌握了什么特殊武学?”
镇山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无名在旁边笑了笑,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想我可能知道。”
守九州和镇山河同时看向他。
无名没有急着说,先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搁在椅子扶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老岳和那个东方不亮的比赛虽然我没有在现场看,但刚才过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有跟我说。说那个东方不亮极有可能是练了日月神教的绝技——《葵花宝典》。”
守九州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镇山河愣了一下,转头看守九州。
“日月神教的绝技不是《吸星大法》吗?”
守九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无名也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镇山河被两个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问了一句。
“怎么?我说错了?”
守九州摇了摇头。
“岳老哥,这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日月神教明面上绝技是《吸星大法》,但还有一门绝技——《葵花宝典》。”
他顿了顿。
“你的对手是不是让你觉得跟女人一样?”
镇山河想了想,点头。
“是。娘里娘气的,那兰花指翘的比女人还高。”
他皱起眉头。
“这和《葵花宝典》有关系?”
守九州点头。
“据我所知,要练《葵花宝典》,需要自宫。而这个《葵花宝典》,据说是大内传出去的。”
镇山河的嘴巴慢慢张开,张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看守九州,又看了看无名。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又把目光转回守九州。
“自宫?”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那个东方不亮……”
无名笑吟吟地接过话。
“他自宫了。”
书房里安静了。
镇山河坐在椅子上,嘴巴还张着,没有合上。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场比赛,想起那个东方不亮翘起的兰花指,想起那细得像蚊子叫的声音,想起那扭来扭去的腰。
他打了个寒噤。
“那他不会现实里也自宫了吧?”
守九州和无名同时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看着镇山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与此同时。
修仙地图,天机谷外,林中空地。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林枫月白色的衣袍上画出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睁开眼。月光正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如霜雪的假面照得发白。
【恭喜您晋级!】
【4进2淘汰赛即将开始——】
【您的对手:剑圣,93级,神剑山庄。】
九十三级?
林枫一愣,他记得原本积分赛的时候剑圣是88级。
对了,积分赛排名有等级增加奖励。
可是不对啊,我积分赛第一名也才增加5级,总不可能第二名的剑圣也增加5级吧?
应该是他自己这段时间又升级了,再加上积分赛排名奖励。
林枫如此猜测着,同时心里不禁对剑圣也产生佩服,这个游戏的升级难度有多高,他很清楚,论坛上天天都有人哀嚎,而剑圣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自然升级,绝对有他自己独特的方式。
93级。
根据游戏的规则,华夏玩家100级后就可以进入修仙地图,如此看来,可能很快,修仙地图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