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方案公布后,古民立即启动了内部彻查程序。他聘请了一家独立的网络安全取证公司,对数据泄露事件进行全面调查。同时,他要求公司内部的安全团队配合警方,提供所有可能的技术证据。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那天下午,网络安全取证公司的负责人——一位四十多岁的资深专家,姓周——带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来到了古民的办公室。他的表情严肃,语气谨慎:“古先生,我们找到了攻击的来源。”
古民坐直了身体:“是谁?”
周专家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攻击者使用的,是一个内部员工的账号。这个账号的权限等级很高,可以访问用户数据库。虽然攻击者通过技术手段隐藏了真实IP地址,但我们通过分析账号的行为轨迹,最终锁定了使用者。”
“是谁的账号?”古民追问。
周专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账号的原主人,是你们公司前技术部员工,姓刘。他在三个月前离职了。”
古民愣住了。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刘的面孔——那个在他公司干了两年多的后端工程师,性格内向,技术扎实,从不惹事。半年前,老刘因为家庭原因提出了离职,古民还亲自找他谈了话,表达了挽留之意。但老刘去意已决,古民也没有强留。离职时,古民还按照公司规定,给他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遣散费。
“老刘?你们确定是他?”古民问。
周专家点了点头:“我们分析了账号的使用记录。攻击发生时,这个账号在凌晨两点登录了服务器。登录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但最终溯源到一个位于外省的地址。我们把这个地址提供给了警方,警方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据我们了解,嫌疑人正是你们的前员工刘某。”
古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背叛感。他自认为对员工不薄——薪资虽然不是行业最高,但从不拖欠;福利虽然不算优厚,但该有的都有;管理虽然严格,但从不苛刻。他尤其对老刘,更是照顾有加。老刘的妻子生病住院时,古民还特批了一周的带薪假,让他去医院照顾。他怎么也想不通,老刘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古民问,像是在问周专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专家合上报告:“具体动机,我们不清楚。但根据我们的经验,离职员工窃取原公司数据,通常有几种原因:一是为了经济利益,把数据卖给竞争对手或黑市;二是为了报复,觉得原公司亏待了自己;三是被新公司指使,带着原公司的数据作为‘投名状’。具体是哪一种,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
古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周专家。”
周专家离开后,古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他拿起手机,想给老刘打个电话,质问他一顿。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知道,现在打电话已经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数据已经泄露了,信任已经崩塌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解决问题。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内部通报。通报中,他如实说明了调查结果——数据泄露是由一名离职员工利用其未及时注销的内部账号实施的。他没有公布老刘的全名,只用了“刘某”代称。通报的最后,他写道:
“此次事件暴露出我们在员工账号管理上的严重漏洞。离职员工的账号没有及时注销,给了可乘之机。这是我的管理失职。我将牵头进行全面的安全整改,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通报发布后,公司内部一片哗然。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有人感到被背叛。技术部的小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老刘?怎么会是他?他走的时候,我还请他吃过饭,他说他回老家发展,一切顺利。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林知秋私下找到古民,脸色凝重:“古老师,老刘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古民说:“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警方。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林知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古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我想说的是,老刘的行为,是他个人的选择,跟你、跟公司都没有关系。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古民摇了摇头:“林哥,你说得不对。老刘固然有他的责任,但如果我们的账号管理制度更严格一些,如果他离职时我们能够及时注销他的账号,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所以,我确实有责任。”
林知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当天晚上,古民回到家,把调查结果告诉了沈砚君。沈砚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古民,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古民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你见过太多因为财产问题而破裂的婚姻。你说,你不想我们以后也走到那一步。所以,我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古民点了点头:“我记得。”
沈砚君继续说:“现在,我想跟你说同样的话——你见过太多因为管理漏洞而导致的内部犯罪。你不想你的公司也走到那一步。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修补漏洞。”
古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砚君,谢谢你。”
沈砚君笑了笑:“谢什么?我们是夫妻。”
古民也笑了笑,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他知道,信任的重建,比信任的建立要艰难得多。但他也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不仅要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用户,还要对得起那些依然信任他的员工,以及对得起那个依然相信“社会企业”理念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