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遭遇学术界的质疑(1 / 1)

财富圣杯 鹰览天下事 1330 字 23小时前

“幸福账户”项目启动两个月后,一篇发表在《社会学研究》期刊上的文章,让古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学术界的寒意。

文章的作者是省城大学社会学系的陈教授,一位在学界颇有声望的学者。文章的标题是《当幸福成为指标:对“量化生活”运动的批判性反思》。文章中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古民的公司,但多处论述明显指向了“幸福账户”项目的核心理念。

古民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读到这篇文章的。他习惯性地在睡前浏览学术期刊的最新文章,看到这个标题时,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点开文章,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陈教授在文章中写道:“近年来,一种‘量化生活’的思潮正在悄然兴起。各种App和可穿戴设备鼓励人们记录和测量自己的步数、睡眠时长、心率变异性、情绪波动、社交频率……仿佛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被还原为一串串数字。这种思潮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危险的假设——凡是不能被测量的,就是不重要的;凡是不能被优化的,就是没有价值的。”

古民读到这一段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不得不承认,陈教授的批评,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在设计“幸福账户”时,确实花了大量精力在“量化”上——如何测量时间分配、如何评估关系质量、如何追踪情绪波动。但他很少停下来思考:这种量化的行为本身,是否正在改变人们对幸福的理解?

他继续往下读。陈教授写道:“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量化生活’的运动,往往打着‘自我提升’的旗号,实则是在将资本主义的管理逻辑,延伸到个人生活的最私密领域。当一个人开始像管理企业一样管理自己的时间、健康、关系、情绪时,他实际上是在将自己异化为一个‘人力资本’的经营者。他的生活,不再是鲜活的生命体验,而是一系列有待优化的KPI。”

古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陈教授的批评,虽然尖锐,但并非毫无道理。他回想起自己在设计“幸福账户”时的思维过程——他确实使用了大量财务管理的隐喻,比如“人生资本”、“资源配置”、“审计”、“优化”。这些隐喻,在帮助用户理解复杂概念的同时,是否也在潜移默化地将一种“资本逻辑”植入他们的思维方式?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继续往下读。陈教授在文章的最后写道:“我并不否认,适当的自我记录和反思,对个人成长有积极作用。但我呼吁,在拥抱这些工具之前,我们应该先问自己几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测量自己的生活?这些测量标准是谁制定的?它们是否符合我们对‘好生活’的真正理解?如果我们不加反思地接受这些工具预设的价值取向,我们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自己生活的‘局外人’。”

古民读完最后一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电脑,给陈教授发了一封邮件。邮件中写道:“陈教授您好,我是财富重塑实验室的古民。今晚拜读了您在《社会学研究》上发表的《当幸福成为指标》一文,深受触动。您的批评,让我反思了我们正在进行的‘幸福账户’项目中的一些预设。不知您是否愿意进一步交流?我非常期待听到您的意见和建议。”

邮件发出后,古民以为陈教授不会回复——毕竟,他只是一个“做产品的”,在学术界看来可能不够格。但第二天上午,他就收到了陈教授的回复。回复很简短,只有两行字:“古先生,谢谢你的来信。我下周一下午在学校,如果你方便,可以来我办公室聊聊。”

古民回复:“好的,下周一下午见。”

周一上午,古民开车前往省城大学。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所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往来,草坪上有人坐着看书,有人躺着晒太阳。他忽然有些羡慕——他从来没有上过大学,他的知识都是自学和工作实践中积累的。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当年有机会上大学,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下午两点,他准时敲开了陈教授办公室的门。陈教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学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办公室里堆满了书,桌上摊开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学术著作。

“古先生,请坐。”陈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古民坐下,开门见山:“陈教授,我读了您的文章,深受触动。我想听听您对我们项目的具体批评。”

陈教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古先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幸福可以被测量吗?”

古民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我觉得,幸福本身不能被测量,但影响幸福的一些因素——比如时间分配、社交频率、情绪波动——可以被测量。这些测量,可以为用户提供一些参考,帮助他们发现生活中的失衡。”

陈教授点了点头:“你这个回答,比我想象的要谨慎。但问题在于,当用户开始测量这些因素时,他们可能会不自觉地开始‘优化’这些指标——比如,为了达到‘每天社交三十分钟’的目标,他们可能会强迫自己去社交,即使他们并不需要那么多社交。这样一来,工具反而成了束缚,而不是解放。”

古民说:“您说得对。这正是我们在设计中需要注意的问题。我们的解决方案是,不设置‘达标线’,而是让用户自己设定目标。工具只提供数据和趋势分析,不给出‘应该怎样’的建议。”

陈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个思路,比我想象的要成熟。但我还有一个更根本的担忧——你们这个工具,是否在暗示用户,他们的生活是需要‘管理’和‘优化’的?这种暗示本身,是否在制造一种焦虑——‘我的生活还不够好,需要被改进’?”

古民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认真想过。

陈教授继续说:“我研究消费社会学多年,发现一个规律:很多时候,问题的解决方案,恰恰是问题的制造者。比如,化妆品公司先制造‘容貌焦虑’,然后再销售‘解决方案’。减肥产业先制造‘身材焦虑’,然后再销售‘减肥产品’。你们这个‘幸福账户’,是否也在先制造‘生活焦虑’,然后再销售‘管理工具’?”

古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教授,您说得对。这个问题,我需要认真反思。”

陈教授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古先生,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相反,我觉得你的出发点很好——帮助人们更清醒地生活。但任何工具,都有它的局限性和副作用。我希望你在推进这个项目时,能够保持警惕,不要让你的工具,变成一种新的枷锁。”

古民点了点头:“谢谢您的忠告。我会牢记在心。”

走出陈教授的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古民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感到被质疑的不安,但也感到被点醒的感激。陈教授的批评,虽然尖锐,但让他看到了自己思维中的盲区。

他坐上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打开“幸福账户”的原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工具的目的是解放,而不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