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刀主》第108章 火山绝地(1 / 1)

北境刀主 北刀客 2674 字 22小时前

《北境刀主》第108章火山绝地

一、熔心莲

沈惊尘看见那株花的时候,呼吸停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停了。

连心跳都漏了半拍,以至于胸膛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才猛地吸气,却被滚烫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毕露。

“咳咳……咳……”

他趴在火山岩的缝隙里,整个人几乎被高温蒸干。玄铁重甲早已卸下扔在半路,此刻身上只裹着一层浸透了水的兽皮——那水是苏慕言用三味寒性草药熬制的“冰魄汤”,能在三个时辰内护住心脉不被地火侵蚀。

但现在,三个时辰快到了。

兽皮边缘已经焦黑卷曲,皮肤传来灼烧的刺痛。沈惊尘知道,最多再有一炷香,这层保护就会彻底失效,然后他会被这火山深处五百丈的恐怖高温,活活烤成人干。

但他顾不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三十丈外,那片熔岩湖中心的那朵花。

那是怎样的一朵花啊。

通体赤红,晶莹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红玉雕琢而成。花分九瓣,每一瓣都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熔金色的光晕。花心处,一簇淡蓝色的火苗静静燃烧,不炽烈,不张扬,却让周围那些翻涌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都微微退避。

火灵草。

或者说,它的完全形态——

“熔心莲”。

沈惊尘的指尖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苏慕言说过,火灵草百年发芽,千年成形,万年开花。而开花的那一刻,它会蜕去“草”的形态,化为“莲”,药效暴涨十倍不止,但存在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炷香。

一炷香后,花瓣凋零,莲心熄灭,化为灰烬。

“万年一遇……”沈惊尘喃喃道,嗓子干哑得厉害,“我这是……走了什么运……”

不。

不是运。

他猛地警醒,独臂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火山深处,地火肆虐之处,偏偏在他抵达的这一刻,熔心莲开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出来吧。”

沈惊尘缓缓起身,兽皮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被高温炙烤得通红的皮肤。他握紧刀柄,目光如鹰,扫视着周围嶙峋的火山岩。

“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到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沉默。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岩层受热开裂的“噼啪”声。

三息之后。

“呵呵呵……”

一阵干涩的、仿佛破风箱拉扯的笑声,从沈惊尘头顶传来。

他抬头。

上方五十丈处,一道突出的黑色岩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道裹在黑袍里的、干瘦如骷髅的身影。他们呈三角站立,每个人手中都拄着一根白骨杖,杖顶嵌着的骷髅头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

玄阴氏族,尸傀卫。

而且,是最高等的“三才尸傀卫”——生前至少是先天巅峰的武者,被玄阴秘法炼制百年,保留神智与部分武学记忆,但彻底沦为杀戮工具。

“沈家大郎,”中间那具尸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你比你弟弟,聪明。”

沈惊尘瞳孔一缩。

“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他缓缓道,“这株熔心莲,是饵。”

“是饵,也是局。”左侧尸傀接口,“玄夜长老说了,沈惊寒重情,他妹妹中了寒蛊,你这个当大哥的,一定会来。而火山至阳,是解寒蛊的唯一希望,所以你一定会来这儿。”

“所以你们提前三个月,就在这里布阵,”右侧尸傀补充,三具尸傀说话一唱一和,诡异至极,“用三千活人精血浇灌,催熟了这株本该在百年后才开的熔心莲。就为了,引你入瓮。”

沈惊尘的心,沉了下去。

三千活人。

玄阴氏族,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值得么。”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为了杀我一个残废,用三千条命,等三个月?”

“值得。”

三具尸傀同时开口:

“因为杀了你,沈惊寒就会疯。他一疯,北境就乱了。北境一乱,我们玄阴,就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龙脉,”中间尸傀眼中绿火大盛,“和你妹妹。”

沈惊尘不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

要么他死在这儿,熔心莲被夺,念兮无药可救。

要么他杀出去,带走熔心莲,但很可能撑不到离开火山,就被地火烧死。

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他缓缓抽刀,刀身映着下方熔岩湖赤红的光,像饮了血,“动手吧。”

“如你所愿。”

三具尸傀,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

他们就那么突兀地,从五十丈高的岩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呈品字形,将沈惊尘围在了中间。

好快!

沈惊尘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向后斩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火山腹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灰。沈惊尘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飙出!

他借力前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袭来的骨杖。杖风擦着后背划过,兽皮“刺啦”一声裂开,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先天巅峰……三个都是……”

沈惊尘心中发苦。

若是全盛时期,他一对三,尚有一战之力。可如今他独臂,内伤未愈,又在这地火环境中苦撑了三个时辰,真气早已濒临枯竭。

怎么打?

“放弃吧,沈家大郎。”中间尸傀声音平淡,“你撑不过十招。”

“十招?”沈惊尘咧嘴,露出一口被高温烤得干裂的、带血的牙,“你也太瞧不起我沈家男儿了。”

他猛地跺脚!

“轰!!!”

脚下坚硬的火山岩,竟被他这一脚生生踏碎!碎石飞溅中,沈惊尘不退反进,独臂持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中间尸傀的心口!

擒贼先擒王!

“愚蠢。”

中间尸傀不闪不避,白骨杖轻轻一点,点向刀尖。

就在杖尖与刀尖即将碰撞的刹那——

沈惊尘手腕一抖。

刀身诡异地一弯,竟贴着骨杖滑了过去,刀锋一转,改刺为削,直斩尸傀脖颈!

沈家刀法,第七式,“回风拂柳”。

这一变招妙到毫巅,时机、角度、力道,无一不是千锤百炼。尸傀眼中绿火一跳,显然没料到沈惊尘重伤之下还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刀法,急急后仰。

“嗤!”

刀锋擦着黑袍掠过,带起一蓬黑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那是尸傀的血。

“第一招。”沈惊尘落地,踉跄一步,拄刀喘息,却咧着嘴笑,“还有九招。”

中间尸傀低头,看着胸前被划开的黑袍,以及下面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没有痛楚,但某种被羞辱的愤怒,让那眼眶中的绿火疯狂跳动。

“杀了他。”

三具尸傀,第一次,同时动了真格。

二、刀与火

接下来的九招,是沈惊尘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九招。

第一招,他硬接左侧尸傀一杖,左肩胛骨碎裂,整个人砸进岩壁,咳出一口带内脏碎片的血。

第二招,他躲开右侧尸傀的爪击,却被中间尸傀的杖风扫中后腰,脊椎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招,他拼着腹部被洞穿的风险,一刀斩断了左侧尸傀的右臂,代价是自己被踹飞十丈,肋骨断了三根。

第四招……

第五招……

到第九招时,沈惊尘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单膝跪在滚烫的岩石上,刀插在身前,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兽皮早已化作飞灰,全身皮肤焦黑皲裂,鲜血从无数伤口涌出,又在高温下迅速凝固,结成一層層暗红的痂。

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像两簇燃烧在灰烬中的火。

“第十招。”

中间尸傀缓缓走来,白骨杖拖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胸前的刀痕依旧在淌着黑血,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沈家大郎,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尘,“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白骨杖抬起,杖尖对准沈惊尘的眉心。

“记住我的名字,到了下面,也好有个念想。”

尸傀的声音,竟难得地有了一丝人性化的波动:

“我叫,沈青山。”

沈惊尘猛地抬头!

“沈青山……二十年前,镇北军前锋营,校尉沈青山?!”

“是我。”尸傀——或者说,沈青山——眼中的绿火跳了跳,“老侯爷战死后,我被俘,被炼成了这副鬼样子。但也好,至少,我还‘记得’我是谁。”

他顿了顿,杖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所以,大郎,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

沈惊尘看着他,看着那张依稀能辨出几分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又在高温中蒸发。

“沈叔……”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当年在狼牙谷,你教我练刀时,说过什么吗?”

沈青山一怔。

“你说,沈家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沈惊尘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撑着刀,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站起来了。

“你还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他握紧了刀柄,独臂上青筋暴起。

“所以……”

沈惊尘抬眼,眼中那两簇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沈叔,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扑向三十丈外,那片熔岩湖!

“拦住他!!!”

沈青山嘶声怒吼,白骨杖化作一道灰影,直刺沈惊尘后心!另外两具尸傀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封死了沈惊尘所有闪避的路线。

但沈惊尘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就那么笔直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那片翻涌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

杖尖,刺穿了他的后心。

爪刃,撕裂了他的脊背。

但他也终于,扑到了熔岩湖边,伸手,抓住了那株熔心莲。

“咔嚓。”

很轻的一声。

莲花被他连根拔起。

几乎同时,沈青山三人的攻击,结结实实轰在了他身上。

“噗——!”

沈惊尘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起,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坠向下方的熔岩湖。

但他笑了。

在坠入那片赤红之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将熔心莲塞进了怀中一个玉盒里——那是苏慕言给的,用千年寒玉雕成,能保药性不失。

然后,他闭上了眼。

“念兮……哥……只能……到这儿了……”

身体,没入岩浆。

“轰——!!!”

炽热的、赤红的、翻滚的熔岩,将他彻底吞噬。

沈青山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迅速恢复平静的岩浆,眼眶中的绿火,剧烈地跳动。

然后,缓缓熄灭。

他拄着杖,沉默了很久。

久到另外两具尸傀都忍不住开口:

“大哥,该回去了。熔心莲已毁,任务……”

“任务完成了。”沈青山打断他,声音嘶哑,“沈惊尘死了,熔心莲也没了。沈念兮,没救了。”

他转身,黑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走吧。回去,向长老复命。”

三具尸傀,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壁的阴影中。

火山腹中,重归寂静。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岩层开裂的“噼啪”声。

哦,还有——

“嗒。”

一滴水珠,从岩壁顶端,滴落。

滴在沈惊尘坠入的那片岩浆上。

“嗤……”

白烟升腾。

三、一线生机

沈惊尘没有死。

或者说,没有立刻死。

在坠入岩浆的前一瞬,他用最后一点真气,护住了心脉。又在坠入的刹那,将怀中的玉盒死死抱在胸前——那玉盒是千年寒玉所制,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保命之物。

寒玉与岩浆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嗤啦——!!!”

白雾蒸腾,寒气与地火疯狂对抗。沈惊尘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一半身体在极寒中冻僵,一半身体在岩浆中融化。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他张开口,想叫,却灌了满嘴的岩浆,喉咙瞬间烧穿。想呼吸,可四周除了滚烫的熔岩,什么都没有。

意识,在迅速消散。

要死了么……

也好……

至少……熔心莲……保住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胸口,忽然传来一股冰凉。

不是寒玉的冰凉。

是另一种……更温和、更醇厚、仿佛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冰凉。

他费力地低头。

看见怀中,那玉盒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熔心莲的九片花瓣,正在缓缓绽放。

花心处,那簇淡蓝色的火苗,脱离花体,飘飘悠悠,钻进了他的心口。

“轰——!!!”

沈惊尘的脑海,炸开了。

无数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见一片无垠的星海。

看见星海中央,一株贯穿天地的赤红莲花。

看见莲花之下,一个白衣身影背对着他,轻轻叹息:

“等了十万年……终于……等到你了……”

“沈家……最后的……血脉……”

“记住……这株莲……叫‘涅槃’……”

声音渐渐远去。

画面渐渐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道温和的、仿佛母亲低语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睡吧……”

“睡醒……就好了……”

沈惊尘闭上了眼。

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沉入岩浆深处的同时,他焦黑皲裂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赤金色的、复杂而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又像经脉。

它们在他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莹白如玉的肌肤。

断掉的肋骨,在愈合。

碎裂的肩胛骨,在重生。

被洞穿的后心,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交织,闭合。

甚至,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袖——

骨骼生长的“咔吧”声,在岩浆深处,微弱地响起。

火山之外。

沈青山三人在洞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火山口。

“大哥,怎么了?”左侧尸傀问。

“没什么。”沈青山摇头,眼眶中的绿火重新燃起,“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右侧尸傀嗤笑,“沈惊尘死了,熔心莲毁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走吧,长老还等着呢。”

“……嗯。”

沈青山最后看了一眼火山口,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的刹那,火山深处,那翻涌了千万年的岩浆,忽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以某个点为中心,缓缓地,开始旋转。

形成一个……

漩涡。

(第1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