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走吧”两个字,像冰冷的铁箍,瞬间扼住了我的呼吸。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颈骨在压力下发出的咯吱声。走,走去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那个充满血腥和惨叫,承载着我最恐怖记忆的地方。
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打手,像拎小鸡一样,将反绑双手的阿静从地上粗暴地提了起来。
阿静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或者,是别的东西。
我跟在后面,阿龙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我侧后方,堵死了任何可能的退路。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我们像是通往地狱的幽魂。
这条路我并不陌生,通往园区深处,那栋独立、守卫森严的、被戏称为“诊疗所”的建筑。
但这次,我们没有去通常的“审讯室”,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加隐蔽、连灯光都更加昏暗的岔道。
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胃部一阵翻搅。
这是林薇的专属地下室。我从未进来过,但仅仅是站在门口,那股森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就让我四肢冰凉。
地下室里光线不足,只有几盏功率不高的射灯,投射出惨白的光束,照亮了房间中央,却让四周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就这有限的光线,已经足够我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或者说,看清那些被精心摆放、擦拭得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具”。
墙上挂着、架子上摆着、地上立着……各式各样我叫不出名字,却只需一眼就能明白其可怕用途的刑具。
有些带着倒钩,有些布满尖刺,有些连接着电线或皮管,有些则光滑得诡异,反射着幽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甜腻腥气,似乎就是从某些深色污渍上散发出来的。
而房间正中央,在几束射灯聚焦之下,是那张令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椅子——老虎凳。
冰冷的金属材质,复杂的束缚装置,以及……连接在扶手上那两个不起眼的、带着电极片的夹子。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被强制按在椅子上,手脚被铐死,那两个冰冷的夹子贴上皮肤,然后……
“珍珠奶茶”。珍姐那带着残忍笑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玩意儿”的“美妙”滋味。
那不是饮料,那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酷刑代称。
我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阿静被两个打手粗暴地拖拽到老虎凳前。她的头始终低垂着,没有看那椅子一眼,也没有看周围的刑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薇优雅地走到一旁一张铺着黑色绒布的桌子后坐下,那里像是她的“观看席”。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质的小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着,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在我和阿静之间来回扫视。
林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亢奋和残忍的笑容,她走到我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地下室的人都听清:“江媛,怎么样?我跟你可都尝过那‘珍珠奶茶’的威力。”
她的目光瞟向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我,又转向被按在老虎凳边的阿静,语气里充满了恶意与期待,
“那滋味,啧啧,终生难忘。你看阿静这细皮嫩肉的,给她也来一杯‘特调’的,让她好好享受享受?”
我的胃部再次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翻涌的恐惧和恶心。
我不能失态,不能在林薇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静突然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看向林薇的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地说:“不用来这些套路了。直接弄死我吧。”
没有哀求,没有辩解,只有直白到冷酷的求死。
林薇晃动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没有看阿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我,那眼神里带着玩味,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