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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真在医院门口哭了个痛快,路过的人都以看负心汉的眼神盯着孟嘉然,这令他叫苦不迭,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好这位姑奶奶后,他唤来司机,带着天崩地裂的她回了下榻的酒店。

酒店离医院很近。

孟嘉然推着她刷卡进了总统套,以轻松的语气说:“我哥每次来南城出差都住这酒店,这是他开的房间,爸妈这次都没住,只能你住。”

宁真仿佛失魂落魄地进来。

她抬起眼眸扫视一圈,步履虚浮地进了客厅,在环形沙发上坐下,抱着手臂,柔弱可怜又无助,“他真的忘记我了吗?”

“不是忘记!”

孟嘉然头皮发麻,背对着她去吧台那儿拿了两瓶喝的,拧开瓶盖递给她,“他怎么可能忘记你,那不是出大事?”

真要失忆到这个程度,这绝对是孟家最高级别的大事。

爸妈也不会任由哥胡来。

专家团队都得请一波又一波,现在的状况是它有点严重,但又没那么严重。哥现在忘记了一些事,就跟喝醉酒断片一样,况且今天也做了全面检查,大脑只是轻微的脑震荡,没有损伤。

“那他都记得什么啊……”说着,宁真又呜咽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孟嘉然。

孟嘉然喝了几口水,润润干渴的喉咙,“他好像不太记得这一年的事,当然,不是所有都忘记,就碎片式失忆,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他可能记得前天去过哪里,但不记得昨天吃过什么。”

宁真眉心一跳,“你是说,他忘记了不重要的人和事。”

那可太好了!

这话孟嘉然可不敢接。

他都纳闷呢。据他所知,真真是哥第一个女朋友,感情非比寻常,不是爱到一定的份上,像哥这样理智淡定的人,怎么可能大晚上在老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按理来说,哥就算忘记他这个亲弟弟,也不该忘记真真。

孟嘉然对上宁真的泪眼,一个激灵,立刻解释:“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你这话说的……我爷爷的事你也知道,那个取款凭条多重要,关乎恒兴的命运,他当年不也忘了!”

宁真略一思索,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她默默垂泪,不再吭声,心里却在狂喜,看来孟显闻是真的忘记三个月前那个晚上的事了,他但凡还记得一点点,今天对她都不会是这个态度。

他忘记逮住她的事。

也忘记了他们的恋爱协议。

“哥的意思是不想声张。”孟嘉然见她还算冷静,悄悄松了口气,“明天我和爸妈先回北城,你留下来照顾他,外界也不会怀疑,行吗?”

宁真幽幽地说:“他不是都忘记我了吗?”

“他忘记就能不认账?”孟嘉然这话,完全是站在宁真这边,为她考虑为她打算,当然也是出自真心,在他看来,哥和真真肯定真心相爱,难道因为失忆就能分手?这把真真当什么了?

“北城谁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孟嘉然倾身,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继续安慰,“真真,你听我一句劝,我哥也不是故意忘记,而且,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这时候散了,多可惜,你说是不是?”

这些话,孟嘉然不说,宁真也懂。

在知道孟显闻失忆时,她不是没有想过趁机“分手”,但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孟嘉然说得清清楚楚,失忆的事孟显闻还有孟家都不想声张,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和他分,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要知道,孟显闻是失忆,不是死了,不是蠢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她要是拖他后腿,他一定不介意教她做人。

宁真心念微动,目光转向孟嘉然,又嫌弃地移开。不管她和孟显闻分手还是不分手,她都不可能跟这货在一起了。

见宁真不说话,孟嘉然知道她在听,接着往下说:“哥听说你是他女朋友,的确很惊讶,我爸妈也还在劝他,他这个人你也了解,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觉得吧,他喜欢你,不会因为失忆就不喜欢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连孟嘉然对孟显闻恢复记忆都没抱多大希望。

有现成的例子摆在前面呢,要不是那次意外,孟老爷子到死都不会想起取款凭条被他放在哪里。

宁真陷入天人交战。

她试着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整件事情,发现局面完完全全有利于她。

他要是恢复记忆了,无所谓呀,反正结果也是滚蛋,对她没有影响。

他要是没有恢复记忆……

宁真唇角翘起,那可太妙了。

这意味着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也没有人知道她翻车了,更没人以此为把柄来拿捏她了,至于她和孟显闻之间,反正嘴巴长在她身上,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她说她是真爱谁敢反驳?

“你说呢?”孟嘉然苦口婆心一通,问道。

宁真用纸巾擦眼泪擤鼻涕,声音闷闷地,“我才不会跟他分手,我就是说气话,难道我还不能生气吗?”

孟嘉然松了一口气,往后一躺,得,完成任务了。

他喝完一瓶水,休息片刻起身,“你好好休息,饿了记得叫餐,我先回医院,有事打电话。”

宁真说话带了些鼻音,“你不休息吗?”

“我去医院睡。”孟嘉然活动脖子,“这事麻烦着呢,少不了我跑腿。”

“哦。”

宁真还是出神。

孟嘉然见她气色还行,放下心来,捞起手机离开。

他走后,偌大的总统套只剩宁真。凌晨她窝在沙发上睡的,多多少少不太安稳,醒来后腰酸背痛,太遭罪了。

叮铃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宁真的思绪,她从包里找到手机,是妈妈的来电,按了免提接通,有气无力地说:“妈。”

“你朋友圈怎么定位在南城?”那头,叶君兰疑惑问道。

“孟显闻昨天出了点事,住院了。”

宁真简单回答。她不希望父母知道太多内幕,孟家也不会希望,便道:“放心,就是磕了碰了,明天出院,我正好请了假,在南城玩几天再回去。”

“显闻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宁真没好气地说,“关心他,还不如关心我,我昨天熬了一个晚上。”

叶君兰无奈:“你大清早吃了炮仗?”

宁真脾气不太好,也是家里惯的。

读书那会儿,有几个同学酸她没有公主命,得了一身公主病,这话她能记一辈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话爱说谁说谁,她可不承认是自己。

“没!”

宁真从沙发上爬起来,在套房里溜达一圈,走进盥洗室,“我先泡个澡睡一觉。”

“行,没事就好,什么时候回?”

“不清楚,得看孟显闻的行程。”

“回来提前说一声,你带显闻也回趟家吃个饭。”叶君兰又念叨起来,“我和你爸的话,你从来不听……”

事实上,一开始不止孟敬山和肖雪珍不赞同这段感情,宁真的父母也不乐意。

自家孩子自家疼。在叶君兰看来,孟显闻令人捉摸不透,他现在身居高位,又比女儿年长好几岁,怎么看,都像是他哄骗了女儿。

她没找孟家去要个说法,已经算他们家很讲道理很有素质了。

叶君兰反对过,可架不住两个人早就秘密在一起。

孟显闻还谦卑地承诺:“我肯定会给真真一个交待。”

真真和他对视一眼,低下头:“我相信他。”

都到这个份上了,当父母的也只能同意。同意之后,自然也希望女儿恋情顺顺利利。

宁真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拆开洗漱用具,重新洗脸,早上在医院里随便将就,感觉自己灰头土脸的,她揉搓泡沫,听着妈妈车轱辘话来回说。

“好好好,我肯定回来吃饭!”她扬声应付。

准备挂电话前,叶君兰高声:“你记得带人回!”

通话结束。

浴缸的水满了,宁真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篓子里,一块儿放在外面,叫了洗衣服务。

她舒舒服服躺进浴缸,被热水包裹着,喟叹一声。

当孟显闻的女朋友太快乐了。

虽然他这个人既危险又阴险,但……不可否认,这三个月来,是她二十三年人生中,最奢侈的时光。害得她在日夜诅咒他时,都心生恻隐没敢诅咒太狠。

假的都这么快乐。

要是真的那还得了?

宁真迷迷糊糊地幻想着,扑哧笑出声来。

泡澡冲洗后,她穿上浴袍回床上补觉。总统套位于顶楼,呼呼风声都成为了白噪音,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接到了孟嘉然打来的电话。

孟显闻看来不想让事情闹大,主动提起晚上就外用餐。

他们一家四口这会儿从医院出发,来酒店接她,人齐了再前往餐厅。

宁真应下。

不过乘坐电梯下楼时,看着镜面壁里的自己,还是难免惴惴不安,实在是孟显闻这人有些邪门,算计他,就跟拔老虎须似的,她只能暗暗为自己打气,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富贵险中求,爱拼才会赢!

宁真吸气呼气,心情总算平静了些,电梯下到一楼,她穿过酒店大堂,一辆加长宾利停在门廊前,她还未走近,车门被打开,孟嘉然下来,冲她笑。

她走过去,飞快地抬眸看向车内。

受伤住院的孟显闻是保护动物,被孟敬山还有肖雪珍护在最里面。

他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和她四目相对。

目光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既不陌生疏离,也不亲近,更没有这三个月来偶尔的似笑非笑。

真忘记了?

宁真盯着他,欲语还休,弯腰上车,她今天将一头乌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也别有深意地露出了耳后颈侧的一抹痕迹,由红转为淡紫,不仔细看,不算显眼。

她却好似浑然未觉。

坐在后排的孟敬山和肖雪珍看到,眼睛跟被蛰了般移开,一言难尽地看向身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