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晴(1 / 1)

水汽渐散。

张云跨出木桶,扯过巾帕随意擦去身上的药液。

差服都洗了,还没干。

不过楚秋已经给他放好了一身月白锦衣,耷拉在一旁。

在华服的衬托下,平添了几分世家少爷的俊朗挺拔。

吃饱喝足,体力充盈。

趁着天色未暗,张云可得抓紧时间去查查自家的产业。

推门而出。

宁城的街道,今日格外不同。

张云刚一踏上长街,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聚拢过来。

没有了以往的鄙夷与闪躲。

取而代之的。

是敬畏,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张少爷好!”

“张差爷,您忙着呢?”

沿途不断有路人驻足,点头哈腰。

这一切可得归功沈青。

镇魔司把城外斩杀黄皮子魔物和牛魔的功劳,全按照事实放在了张云一人头上。

四车血淋淋的妖尸做不得假,镇魔司的通报更是传遍了全城。

短短半日。

张家少爷浪子回头、独斩群魔的传闻,已在街头巷尾沸沸扬扬。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张员外若是泉下有知,也含笑九泉了!”

吹捧声入耳。

张云面无表情,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下。

虚名无用。

他现在一心向武。

循着原身的记忆,他径直朝着城南的钱庄走去。

张家的底蕴和余财账册全存在那儿,拿回账本摸清家底,才是接下来购买血食药浴、推演武学的底气。

斜阳西下,将宁城参差不齐的屋舍拉出极长的阴影。

在途经一处偏僻巷角时,张云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目光微凝。

前方一座朱门大院外。

青石板上,跪着个瘦小干瘪的身躯。

是个小女孩。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得勉强遮体,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怯生生地望着地面。

在她身侧。

站着个浓妆艳抹的胖妇人,手里甩着一条熏香手帕,典型的市井牙婆。

大院台阶上,立着个眼高于顶的管家,正挑剔地打量着地上的活物。

“哎哟,爷!真不能再低了!”

牙婆满脸堆笑,毫无征兆地伸出肥手,一把揪住小女孩的头发,粗暴地迫使她仰起脸。

“您瞅瞅这妮子!”

“虽然身上没几两肉,看着干瘪了些,但您仔细看这五官,这眉眼!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小女孩吃痛,却死死咬住干裂的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底满是惊惶。

牙婆浑然不顾,继续唾沫横飞地推销。

“她可能干了!买回去当个粗使丫鬟,端茶倒水绝对利索。只要十两银子,您点个头,马上领走,死活不论!”

管家捏着下巴,继续冷眼看着,明显还在盘算着怎么把价钱再压一压。

十两银子。

买断一条人命。

在这魔物乱世,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张云眼神转冷。

迈步,上前。

挺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巷口仅剩的光晕。

一道宽阔的阴影,不偏不倚地投射下来,将地上那瘦小战栗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

阴影中。

小女孩似有所觉。

她僵硬地抬起头,顺着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向上望去。

当看清那张冷峻面容的瞬间。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刻。

一直强憋着的眼泪轰然决堤。

眸子里蓬起浓重的水雾。

她嘶哑着嗓子,带着一丝哭腔唤道:

“差爷!”

“差爷?”

听到这声略带凄厉的呼喊,胖牙婆吓了一记哆嗦。

她猛地扭过水桶腰。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

“哎哟!这不是张少爷嘛!”

牙婆赶紧松开揪住女孩头发的手,连连作揖。

“张少爷如今可是咱宁城的大红人,威风八面呢!您别误会,我这可不是拐带人口的黑勾当!”

“您瞧,白纸黑字,可是印了章的卖身契!”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双手奉上。

张云眼皮微垂,目光扫过那张契约。

下一秒。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

契约的右下角,盖着一方猩红的印泥。

那是镇魔司的官印。

可沈青明明说过,会将渡口县幸存的百姓妥善安置。

这才过了半天时间。

这小女孩就成了牙婆手里十两银子甩卖的活物。

镇魔司的安置,就是论斤卖给人口贩子?

他清楚的。

沈青可不是这样的人!

张云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牙婆,掀起衣摆,单膝蹲下。

他当然认得出来。

这小女孩,正是他在渡口县碰上的那个小女娃。

“怎么来到这儿的?”

张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平静。

小女孩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知道……有个穿着跟您一样黑衣服的差爷,把我们几个小孩领出来,就交给了这个大娘……”

“还记得衣服上写的是什么数字吗?”

小女孩怔了怔。

“六!我记得是六!”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住张云的衣角,哭腔嘶哑。

“差爷,我想回家……”

张云直起身子,看向牙婆。

“多少钱?”

牙婆愣了一下,见张云面无表情,眼珠子一转,干笑道。

“十……张少爷您若是想要,七两银子!七两银子您就把人领走!”

“吧嗒!”

几块碎银精准地砸在牙婆的脚下。

张云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卖身契,连句废话都欠奉,拉起小女孩的手腕,转身便走。

“先跟我去钱庄,再带你回家!”

……

张云在钱庄一通折腾,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冷月高悬。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张云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叹。

原以为穿越成了张员外的独子,怎么着也是个富家大少,变卖点家产换取修炼资源绰绰有余。

可刚才在钱庄一查账册,他才恍然大悟。

原身的父母,竟然在魔物围困宁城的前几天,悄无声息地变卖了张家足足八成的家产!

那些如流水般的真金白银,全用来上下打点疏通,硬生生把他这个毫无修为的纨绔子弟,塞进了镇魔司,披上了这一层皮。

“刚好是魔物入侵的前几天……”

张云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疑虑。

是巧合?

还是父母早就提前洞察了妖魔攻城的消息,以此来为他求得一道保命符?

这背后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但他没有心思去深究。

死人已矣,活人还得在这乱世里搏命。

好在张家虽然掏空了底子,但也剩下了点残羹冷炙。

除了目前住的那套小院,还有一座张家祖宅,以及城北的一处大宅,外加五千两的银票。

五千两,对普通人是一辈子不敢想的巨款。

但对张云而言,还远远不够。

修炼有多费钱,他大概有个概念。

而他的目标很明确……

镇魔司江州总部。

宁城太小,水也太浅。

要想杀更强的魔物,想要更强的武学,想要活得更久……

就必须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楚秋给他屠魔拳时,也提醒过他,武学境界越高,对肉身气血的门槛要求就越苛刻。

他现在不过初境中期。

若想强行修炼玉液境甚至更高深的武学。

哪怕他有足够的妖魔寿元去硬生生推演,恐怕动辄就要耗费数千乃至上万年的寿元,根本承受不起。

要破局,唯有资源!

用海量的血食、药浴、气血丹,先把基础修为堆上去!

所以。

张云在钱庄做了个极其果断的决定。

卖。

他迟早要走,张家祖宅、城北大宅,留着毫无用处。

他已经委托钱庄掌柜尽快寻找买主。

等这笔巨款到手,他便去找沈青,全部换成修炼所需的顶尖资源。

……

推开院门。

正房里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饭菜依旧热气腾腾。

楚秋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当看到张云身后那个脏兮兮的瘦小身影时,明显愣住了。

“带她去洗洗吧,吃点东西,以后就在院子里给你打个下手。”

张云解下佩刀,随口吩咐。

“好。”

楚秋没有多问,温柔地牵过小女孩的手。

张云走到门槛边,这才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晴。”

小女孩回应道。

张云点点头,正欲转身回屋。

笃!笃!笃!

轻微却又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惊起。

张云眼神一凛。

门没有拴死。

伴随着轻微的“吱嘎”声,门缝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做贼似的探了进来。

是王富贵!

“兄弟!可算找到你了,有要命的急事,你可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