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斑公(1 / 1)

绕过几道幽暗的连廊。

王富贵走在前面,指着尽头处贴着两道交叉封条的破木门,直咽唾沫。

这就是那间柴房。

出了人命后,王家家主亲自下令封禁。这里别说下人,连条狗都不敢往这边凑。

啪!

张云越过王富贵,随手扯下封条,推开木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尸体虽然已经被连夜处理了,但空荡荡的柴房中央,地上一滩黑红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而更悚人的,是墙上。

借着惨白的月光,三道深陷砖石的沟壑赫然入目。

那是一个巨大的爪印。

比王富贵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

“我去!”

王富贵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指着那爪印,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这尼玛的还不是魔物?那白枫是睁眼说瞎话吗!”

张云目光凝视着墙上的深痕,平静开口。

“白枫是多久来检查的?”

“应……应该是今早!”

王富贵结巴道。

“然后呢?他说了什么,又去找了谁?”

“说什么我不清楚,那会儿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跟着一起。不过……”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

“后面白枫去了一趟后院。那是府里花钱雇佣的江湖武者们住的地方,他应该是去找了其中一人。好像叫……”

王富贵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叫什么来着……斑公!对,斑公!”

“不过白枫大人去过之后,出来就说了这事与他无关。紧接着,就有其他武师站出来,说昨晚看到死掉的陈凌喝了很多酒,就一口咬定陈凌是醉酒后自己摔死了!”

“白枫也认可了这个说法!还当众表示这就是调查结果,王家绝对没有魔物!”

“这不是扯淡吗!谁家初境武者摔跤能把自己摔死,更何况墙上还有这么大个爪印呢!”

听到这里,张云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那个斑公,在哪里?”

王富贵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声。

“我在这儿呢!”

一道戏谑的粗粝声音在门口惊起。

不知何时。

柴房门口,斜倚着一个黑衣中年人。

他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意。

惨白的月光洒下,照亮了他嘴里两颗修长的虎牙,熠熠生辉。

黑衣中年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

他的指尖勾着一枚玉佩。

玉佩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牵引,在朝向张云时光芒更甚。

中年人看着张云,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几乎咧到了耳根。

“原来是你啊!我找你好久了!”

闻言。

张云微微皱眉。

而旁边的王富贵,此刻已经如坠冰窟,头皮一阵发麻。

黑衣中年的眼神扫过来。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森冷,根本不似人族!

魔物!

绝对是魔物!

王富贵双腿直打摆子,哆哆嗦嗦地缩到了柴房最角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嘶吼。

“兄……兄弟!不是说好只看一眼吗?你……你还不赶快去找镇魔司的高手来!快去啊!”

然而。

张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波澜不惊,更没有因为这黑衣中年的诡异出场生出哪怕一丝惊慌。

可王富贵不这么想!

他绝望地看着张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只当对方已经被吓傻。

对此。

王富贵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妈的!

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真信了这姓张的鬼话!

对方平日里的性子,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怎么就真的把他带进府里了,这位哪是能除魔的人啊!

这下全完了!

人被吓傻了,支援是别想了,一旦惹怒了这头魔物,整个王家今晚全得陪葬!

相比起王富贵的崩溃。

张云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的黑衣中年,淡淡开口。

“你认识我?”

“不认识。”

斑公懒散地摆了摆手,把玩着那枚微光的玉佩,笑容森然。

“我是奉命行事!魔君交代过,要将你活着带回去。你现在,可是魔君麾下那位新晋魔将最重要的血食!”

“这玉佩对你有反应,错不了,你就是张家那个侥幸逃生的少爷!”

“这王家还真是来对了!”

他放声嗤笑。

“原本混进来,只是想让这帮蠢货帮忙找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话音入耳。

张云深吸口气。

新晋魔将……血食……

张月玲!!

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还真是一直惦记着他呢!

“那位新晋魔将,她人呢?”

“你也配知道?”

斑公冷笑一声,满脸讥讽。

“魔将大人能看上你的身体,那是你三生有幸!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我还能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否则……”

“王府里,只有你一个魔物?”

张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斑公眉头一拧。

“怎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张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黑衣中年,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

竟是浮现出一抹失望。

很纯粹的失望。

这个表情落入斑公的眼中,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轻视的愤怒,反而让他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种古怪的不适。

就好像……

自己去野外掏兔子洞,满心欢喜地以为里面有一大窝肥兔,结果掏了半天,发现里面只躲着一只干瘪的瘦兔子。

而眼前这个猎物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这种感觉!

“你找死……”

斑公的脸色瞬间阴沉。

下一刻。

轰!

张云右手五指猛然握紧成拳!

五窍之中。

蛰伏已久的磅礴气血宛如火山决堤,轰然涌动。

逼仄的柴房内,空气仿佛被抽干。

斑公瞳孔骤缩。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而起。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蔓延了他的全身。

这是他来到宁城之后,从未有过的心悸之感!

……

院落外。

白枫带着鲁达,慢悠悠地晃到了柴房外几丈远的地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堵在柴房门口的那道黑衣背影。

瞳孔一缩。

白枫不仅没有惊慌,脸色反而好上了不少,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看看!这就是张家少爷的下场!”

“我都已经把话提醒到这个份上了,他非要惹晦气。终究是年轻人,气太盛!狂妄!”

“终究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说到这。

白枫目光微冷,盯着鲁达。

“师侄,我劝你今天睁大眼睛认真学学!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今天这种事,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下一次,否则……这宁城,你就别待了!”

听着白枫喋喋不休的训斥。

鲁达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他蹲到一旁的石阶上,心中一股无名火冲出,忍不住开口。

“乾坤未定,你又怎么确定他一定会输?”

“呵!”

白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位张少爷哪有什么除魔的真本领?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点底子,花钱买名声罢了!”

“宁城百姓可是传开了,都说他一个人解决了渡口县的魔物围剿!”

鲁达猛地抬头,眼底透着执拗。

“师侄啊师侄,你还真信这种坊间传闻啊?”

白枫满脸鄙夷,看傻子一样看着鲁达。

“你自己动脑子想想!这张少爷是两天前才加入镇魔司的!在此之前,他连破风刀法都没有入门!”

“两天时间!区区两天!你觉得他能有解决初境魔物的能力?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万一呢?”

鲁达双眼泛红,死死盯着白枫。

他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师叔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是魔物,却为了保全自己而放任其为祸百姓的态度!

就算打不过,那就去找镇魔司真正的高手来啊!

为何放任不管。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家满门白白遭难?

他受够了这种窝囊气!

看着鲁达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白枫气极反笑,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万一?哈哈哈!师侄,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今天要是有这个斩魔的能力,老夫当场叫你一声师叔都行!”

白枫一甩衣袖,斩钉截铁地放下狠话。

话音未落。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炸裂声骤然撕裂了王府的夜空。

两人面前。

那扇柴房木门,连同两侧的门框轰然炸碎。

漫天木屑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倒飞而出,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这么连滚数圈才将力道泄了个干净。

死寂!

白枫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笑容僵住,满脸写着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鲁达悠悠地站起身,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亮光。

两人目光汇聚柴房。

在那里。

张云踩着碎木,缓步走出。

他将身上的月白锦服脱下。

神情平静,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