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的那道缝隙,没有合拢!
准确地来说是,它停住了。
并非合不拢,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合拢。
缝隙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似雷声,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声音。
如果硬要说像什么,那一定是某种东西的愤怒。
劫云重新聚集!
从四面八方涌来,那道缝隙中流出来的黑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都要厚。
云中有紫色的雷光在翻滚,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条条紫色的蛇在云中蠕动。
陆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野”告诉他,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是一个有生命、有情绪的东西。
它在愤怒。
因为一个蝼蚁一样的人类,渡过了它降下的三道天雷。
因为它不允许天道筑基的存在!
天道,不允许任何人类的挑衅!
第四道雷。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预兆。
它从缝隙中落下来,直接劈在陆寻的丹田上,劈在了他刚刚成型的道台,它要毁掉陆寻的道基!
轰咔——!!
这道雷劫相较于先前的三道雷劫更为恐怖!
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蔓延到全身。
陆寻只感觉自己的丹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液态灵气从伤口中涌出,像血一样往外流。
他拼命的运转青帝长生诀,试图修复丹田的裂口,但雷力太强,每一次修复都会被重新撕裂。
陆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灵气在流失,修为在跌落。
筑基初期巅峰,筑基初期,就差一步就要跌落回炼气境。
他的修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下退,每退一步,他就弱一分。
“陆寻!!”云鹤子大喝一声,化作一道遁光猛地飞来。
天劫已然结束,这附加的雷劫明显是天道所为,自然就不存在多一个人就多一道雷的说法。
“该死的天道。”上官澜一双美目忽然变得冰冷无比,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背后的长剑御出,足尖点在剑身之上,飞升掠过。
“干你娘的!敢毁我徒弟道基!”云鹤子难得爆了粗口,人未至,储物袋中的阵法材料纷纷悬在半空中,一道道深奥无比的防御大阵立时布下。
上官澜白衣执剑,站在空中,宛若一道锋利的长剑。若天道仍要降下雷劫,她定会用手中长剑劈开。
周也、铁炎紧随其后,站在陆寻身旁。
“咻咻——”周也手上动作极快,各种珍惜保命丹药跟不要钱一样塞进陆寻嘴里。
铁炎同样丢出几种法宝,悬于陆寻头上。
陆寻咬紧牙关,一边对抗这股毁灭之力,一边吸纳丹药的灵力。
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念头,让他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天穹上的那道缝隙。
他看见了缝隙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紫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正看着陆寻,冷漠,无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陆寻看着那只眼睛,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从杂役峰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逆着来的。逆着资质,逆着命运,逆着天道。
现在天道亲自出手了。一只眼睛,一道天雷,要把他打回原形。
“真可惜。”陆寻一字一顿的说道,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五行引灵珠,握在左手掌心,珠子温润如玉,五种颜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将珠子按在丹田上,引动其中的五行之力。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生机之力从珠子中涌出,灌入丹田,和雷力正面碰撞。
雷力在摧毁,生机在修复。
摧毁,修复,摧毁,修复。
他的修为终于是停止了下滑,两股力量在他的丹田中僵持,谁也不肯退。
他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开始崩溃,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血从裂纹中渗出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他跪在血泊中,浑身发抖,仍在没有倒下。
他死死握着五行引灵珠,将珠子中最后一丝五行之力压入丹田。
珠子在他掌心裂开了,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但他没有松手。
甚至将碎片也压进丹田。
轰——
丹田中的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雷霆之力终是被五行之力击碎,消散在经脉中。
生机之力席卷整个丹田,将裂口修补如初。液态灵气重新汇聚,最后定格在了筑基初期。
天道筑基的根基,在这一刻才真正稳固。
然后他抬头看天。
天穹上的那道缝隙正在合拢。那只紫色的眼睛还在缝隙中看着他,目光依然冷漠,但他从冷漠中读出了另一种东西——不甘。
它不甘心。
降下了第四道天雷,用尽全力要毁掉陆寻,但他还是没有死,踩不死的蝼蚁,怎么不令它愤怒。
但那缝隙越来越小,紫色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陆寻看着它,没有说话。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天道,是有情绪的。
“它”是个生命。
既然是生命,那是不是,也会死?
缝隙彻底合拢了。
劫云消散了,阳光重新洒下来。
陆寻站在原地,浑身是血,道袍破破烂烂。
他内视丹田,虽然天道的反哺又被劈掉了大半,但至少,自己现在是实打实的筑基修士了。
而且是,天道筑基。
云鹤子站在陆寻身旁,思绪拉长,片刻后,开口说道:“老夫这辈子,共收过七个亲传弟子。他们......都死了,陆寻,你真的很让为师骄傲。”
周也从地上站起来,她看着陆寻,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灵儿那丫头,眼光当真不错。”
陆寻面色一红,随后恭敬的对着众人行礼:
“弟子,谢过师尊,谢过诸位前辈护法!”
铁炎看山去心情不错,捡起他的空酒壶,拿到陆寻身旁晃了晃,“小子,别忘了,你欠老子一壶酒。”
上官澜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陆寻。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转过身,朝剑峰的方向飞去,飞了很远,风才把她的声音送过来。
“剑峰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云鹤子笑骂了句:“敢挖老夫的墙角。”
“好了,回去了回去了,你自己收拾着烂摊子吧。”
待众人走后,陆寻将所有东西都收好,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道袍,将五行混元轮挂在腰间,驾起飞叶舟,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飞了不到一炷香,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站在山道上。
青衣,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氾竹慕灵站在那里,看着他飞近,看着他落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红了又红,想说的话想了又想。
万般思念,化作一声。
“吃。”
陆寻接过她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几碟小菜,一碗汤。
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不出所料,果然是咸的。
他吃了很久,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把汤也喝光掉。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氾竹慕灵。
“灵儿,我筑基了。”
氾竹慕灵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