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飞升台(1 / 1)

笼罩在华山朝阳峰上空的血雾,开始缓缓散去,露出被遮蔽了许久的天空。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那些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弟子们身上。

空中,那数十道被血色丝线裹成的蚕蛹,随着丝线抽离,瞬间失去支撑。

一具具干干净净、再无半分血肉的白骨从半空坠落,“噼里啪啦”砸在青石地面上,散作一片惨白的残骸。

下方各大派的弟子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门、长老、武道巨擘,如今全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走了……”有人失神地喃喃出声。

“我们…活下来了……”有人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能在那个怪物眼里,他们连被碾死的资格都没有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热闹非凡,彩旗招展,音乐震天。

现在,掌门死了,长老死了,所有能主事的人全死了。

古武界,六大派,五岳剑派,点苍派,巨鲸帮,福威镖局……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门派,名存实亡。

几千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茫然。

......

宁城,苏家小院秘境。

阳光和煦洒落,溪水在林间潺潺流淌,灵气伴着微风轻轻浮动,一片安宁祥和。

沫沫坐在藤编秋千上,两条小短腿欢快地晃来晃去。

苏晚晴站在身后,温柔地推着绳索,秋千一荡一扬,小女孩立刻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妈妈,再高点!再高点!”

“再高就飞出去啦。”

“飞出去就飞出去,爸爸会接住我的!”

苏晚晴宠溺地摇了摇头,手上还是悄悄加了几分力道,让秋千荡得更高了些。

不远处,苏昌河蹲在溪边钓鱼,鱼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另一侧的青石平台上,陆离正在指点苏翔修炼人皇幡。

苏翔单手托着小幡,深吸一口气,默念口诀,灵力灌注。

小幡瞬间嗡鸣震颤,迎风暴涨,顷刻间从掌心大小化作篮球场般巨大,幡面猎猎作响。

他再掐动法诀,巨幡又迅速收缩,落回掌心。

“不错。”陆离点点头,“收放自如了。”

“嘿嘿。”苏翔挠挠头,“练了好几天了,再不会就说不过去了。”

“嗯,接下来,试试这个。”陆离抬手一指,人皇幡上那些锁魂夺魄的阵法亮了起来。

“心念一动,便可引动幡中煞气,化作黑丝缠魂,锁人神魂。”

苏翔依言运转灵力,全力注入幡中,催动阵法。

几缕淡黑色的丝线从幡中飘出,却软绵无力,东倒西歪,别说精准锁敌,连稳定成形都做不到。

“力道太散,心神不凝。”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多练,练到丝如利箭、指哪打哪为止。”

苏翔神色一正,用力点头,沉下心继续苦修。

陆离抬眼望向院外,缓步走到溪边的凉亭里坐下,倒了杯茶。

不多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君上。”血魂躬身行礼,随手将拎在身后的人狠狠摔在地上,“查到了。”

何太冲被摔得闷哼一声,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何方神圣。

明明刚刚还在华山,转瞬之间,就来到了这陌生之地。

“就是此人,伪造消息,借旁人之手,害了君上全家。”血魂沉声禀报道。

陆离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伸出一指,指尖掠过一抹淡金色灵光,强行探入何太冲的神魂深处。

灵魂被生生撕裂、记忆被粗暴搜刮的剧痛瞬间炸开,何太冲浑身剧烈抽搐,在地上翻滚惨叫。

“饶命!饶命啊!”他涕泗横流,拼命哀求,“你们究竟是谁?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

“宁城,陆家。”陆离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想起来了吗?”

何太冲的身体猛地一僵。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所有被掩盖的记忆,一瞬间全都清晰了。

六年前,他奉昆仑一位老仙师的命令,除掉世俗中一个姓陆的普通商人全家,并且要求做得干净隐秘,不留半点痕迹。

他思来想去,便选中了华山论剑的匿名交易会。

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借刀杀人。

他随便编造了一个“大机缘、能突破武道桎梏”的诱饵,引诱了一个急于变强的修士上钩。

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个替他动手的人是谁,来自哪个门派,叫什么名字。

至于陆家有多少人,是老人还是孩子,他更是毫不在意。

一个世俗的普通家庭,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指缝里随便漏一点能量,就能轻易碾死无数次了。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当成蝼蚁,捏在掌心,生死不由己。

“原…原来是你……”何太冲浑身冰凉,恐惧与悔意刚涌上心头,便被更恐怖的剧痛彻底吞没。

他的神魂被直接搅碎,意识瞬间化为一片混沌。

陆离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火焰掠过。

何太冲的肉身瞬间被焚成飞灰,随风消散,只余下一缕残破不堪的魂魄被强行抽出,扔进了人皇幡内。

幡内顿时响起凄厉的嘶吼,无数旧魂一拥而上,疯狂撕咬、拉扯这道新来的魂魄。

陆离没有理会幡内的惨叫,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凉亭之中。

......

昆仑秘境深处,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方圆三丈,通体以青石砌成,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据昆仑典籍记载,这里便是传说中的飞升台。

上古时期,无数昆仑先辈在此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只可惜千年之前,界域通道骤然封闭,此地彻底荒废,断石残碑散落四周,青苔爬满石阶,再无半分当年的神圣气象。

石台中央立着一尊古朴香炉,此刻正燃着几炷清香,青烟袅袅升起,却在空中涣散不开,显得格外诡异。

昆仑掌教玉虚子,独自一人站在飞升台前,一遍遍地焚香、祷告,以秘法沟通天地,试图联系上界。

六年前,他曾意外在此接通上界气息,得到过一丝指示。

可自那以后,无论他如何虔诚祈祷,都再无半点儿回应。

上界,对如今的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地球灵气日渐枯竭,天材地宝愈发稀少,他困在金丹后期已有百年,修为寸步未进。

再这样下去,等待他的只有寿元耗尽、坐化身死的结局。

唯有前往上界,才有希望突破境界桎梏,求得长生。

“当年明明说好,事成之后便会派人接引,为何如今一言不发!”玉虚子低声怒吼,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甘。

他体内的伤势只有自己最清楚。

那日与黑袍人对了一掌,经脉重创,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再度大幅损耗。

现有的丹药,药效不够,年份不够,什么都不够。

他只能守在这里,一天天等死。

“上界仙师,弟子已按吩咐办妥一切,为何迟迟不肯接引?”

“弟子寿元将尽,急需灵药续命,求仙师垂怜!”

“求仙师赐药!”

他一遍遍念着祷词,一遍遍催动灵力,试图沟通那道早已消失的通道。

可飞升台上的符文依旧黯淡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玉虚子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面积灰轰然扬起,在青烟里纷乱飘散。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就在他心绪激荡、快要失控时,一股刺骨寒意从背后袭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静静地盯着他。

玉虚子浑身一僵,缓缓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