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归途,流萤入秦(1 / 1)

苗疆族厅外,阳光正好。

曲圣女亲自将一行人送到飞艇下。

她站在光梯旁,双手交叠在身前,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的面容有些苍白。

她的目光落在曲流萤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曲流萤站在嬴昭宁身后,抱着那个小小的布囊,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

但嬴昭宁注意到,她的手攥着布囊的带子,攥得很紧。

“曲圣女。”嬴昭宁转过身,仰着脸看她,“流萤在咸阳,你放心。”

曲圣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蹲下身,平视着曲流萤,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流萤,去了咸阳,听太女殿下的话。别惹事,别让人操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娘等你回来。”

曲流萤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嬴昭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离开咸阳时,母亲站在廊下,头发都来不及梳,眼眶红红地看着她。离别,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走吧。”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稳。

曲圣女站起身,退后一步,朝嬴政深深行了一礼:“臣恭送陛下。”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踏上光梯。

王翦跟在后面,影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

嬴昭宁拉着曲流萤的手,走上光梯。

曲流萤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她的手在抖。

“别怕。”嬴昭宁轻声说,“咸阳没那么可怕。”

曲流萤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很淡,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光,是好奇。

像一只刚睁开眼的小猫,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舱门关闭。

飞艇轻轻一震,缓缓升空。

曲圣女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她站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人提醒她该回去了,她才转过身,走回族厅。

她的背影,有些孤单。

飞艇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艇身的声音。

嬴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嬴昭宁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他在想事情。

王翦坐在后面,还在东摸摸西摸摸。

他摸到了座椅下面的储物格,打开,里面是空的。

他关上,又打开了另一个。

影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截黑色的木桩。

嬴昭宁本来有自己的座位,但飞艇只有四个座位。

嬴政一个,王翦一个,影一个,她一个——刚刚好。

可现在多了一个曲流萤。

嬴昭宁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又看了看曲流萤,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你坐这儿。”

曲流萤愣了一下。

她看着嬴昭宁那双悬空晃悠的小短腿,又看了看嬴昭宁那张认真的小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侧身坐下。

她很小,嬴昭宁更小。两个人挤在一个座椅上,刚刚好。

曲流萤抱着布囊,腰杆挺得很直,不敢往后靠。

嬴昭宁倒是很自然,往她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曲流萤的身体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靠着。

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继续抱着布囊,一动不动。

嬴昭宁闻到了一股淡淡清香,像是山间的野花,又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她吸了吸鼻子,细闻——在那缕清香之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她修炼之后,五感比常人强了数倍。

她闻到了。

她没有问。

只是往曲流萤怀里又缩了缩,闭上眼。

“你吃了吗?”嬴昭宁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曲流萤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然后她想起嬴昭宁闭着眼,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

嬴昭宁从座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曲流萤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

白白软软的,上面撒着几粒芝麻,闻起来甜甜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糕点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咬得大了一些。

嬴昭宁没有睁眼,但嘴角带着浅笑。

咸阳,扶苏府。

飞艇降落在庭院里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院子里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李知微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正等着。

扶苏站在她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就站着。

舱门打开,嬴昭宁先从曲流萤怀里跳下来。

她跳下光梯,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我回来了。”

李知微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回来就好。”她把汤递给旁边的丫鬟,蹲下身,仔细看着女儿的脸。

眼下的青黑还在,但精神头不错。

她松了口气。

嬴政从飞艇上走下来,王翦跟在后面,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廊下的阴影中。

扶苏连忙上前行礼。

“父皇。”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曲流萤身上。她站在光梯旁边,抱着布囊,低着头,不说话。

她穿着苗疆的服饰,淡红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银饰叮叮当当响。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发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这是曲流萤。”嬴昭宁从母亲怀里出来,走到曲流萤旁边,“未来的苗疆圣女。以后住在府里。”

李知微看着这个少女,目光柔和。

她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曲流萤。

“你叫流萤?”

曲流萤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子。

她的眼睛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她点了点头。

“饿了吗?”

曲流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知微笑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走吧,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住的地方。”

曲流萤被她牵着,往屋里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嬴昭宁。

嬴昭宁冲她笑了笑,挥了挥小手。

她转过头,跟着李知微走进了屋里。

偏殿里,嬴政靠在躺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王翦坐在旁边,也端着一碗茶,喝得咕咚咕咚响。

“陛下,那个曲流萤——”王翦放下茶碗,擦了擦嘴,“您怎么看?”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昭宁说她有天赋。朕信昭宁。能够将其折服。”

王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对了,王卿可还有上战场的想法?”

“陛下,臣已辞官了,而且臣年事已高。”王翦现在肯定是不想的。

毕竟,目前他们王家太过耀眼,一门双侯。

“无碍。暂时一两年内可能没有战事,王卿多去军营走走。那里来了几个好苗子,你去帮忙看看。”

“诺。”

——

扶苏府的别院里,曲流萤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的摆设。

床铺好了,被褥是新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糕点。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子肥嘟嘟的,和她那只蛊虫有点像。

李知微站在她身后,轻声说:“缺什么,跟春绛说。她就在隔壁。”

曲流萤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李知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

曲流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屋里,关上门。

她把布囊放在枕边,爬上床,躺下。

床很软,被子很暖。

不似洞穴内的冰冷,也没有随时可能要自己命的虫蚁。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一切——飞艇,云层,糕点,还有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她冲她笑,挥小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也喜欢这里。

更喜欢,带她离开那里的小丫头。

窗外,月亮爬了上来。

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别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那只肥嘟嘟的蛊虫从布囊里爬出来,趴在枕头上,黑黑的小眼睛看着她,像在守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