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有人低头窃窃私语,讨论着那些“蜜蜂”和天网;
有人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殿内,像是在确认太女殿下没有跟出来。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一切。
嬴昭宁随着嬴政来到偏殿。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茶已经沏好了,袅袅冒着白烟,茶香混着桂花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嬴政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碗,看着嬴昭宁,目光很深。
“昭宁。”他开口。
“在呢,祖父。”嬴昭宁坐在他旁边,仰着脸。
“这个天网,能覆盖全国吗?”
“能。但需要时间。”嬴昭宁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先咸阳,再关中,再各郡。一步一步来。先把咸阳管好了,再去管别的地方。急不得。”
嬴政点点头。
他没有问需要多少银子,也没有问需要多久。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好。”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从背包里拿出手提箱。
银白色的,四四方方,不大,但沉甸甸的。
她站起来,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东西——有像砖块一样大小的,有像纽扣一样小巧的。
黑色的,银色的,还有几个是淡金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嬴昭宁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举起来,让嬴政和扶苏都能看到。
“祖父,这是我根据天网通讯兑换的手机。只要在咸阳境内,可以实时通话、拍照、视频聊天、拍摄视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像天幕那样,能听到声音,看到人,随时随地的。”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扶苏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点,他没有擦。
他盯着女儿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砖块,眼睛瞪得溜圆。
像天幕那样?
随时随地的?
那岂不是说,以后不用等天幕开启,想看谁就看谁?
嬴政倒是沉得住气,面色平静,只是挑了挑眉。
嬴昭宁走到他身旁,踮起脚,把手机递给他。
然后她开始讲解——怎么开机,怎么找到通讯录,怎么拨打。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小小的,白白的,灵活得像一只蝴蝶。
“祖父,这个是通讯录。每一部手机都有一个唯一的编号,你点一下这个编号,就能接通了。”
她顿了顿,举起手机,对准嬴政,“就像这样——按一下,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她按下了自己那部手机的编号。
嬴政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昭宁请求通话”。
他愣了一下,看向嬴昭宁。嬴昭宁冲他点点头。
他伸出手指,点了“接听”。
“祖父,听到了吗?”嬴昭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丫头一模一样。
嬴政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听到了。”他说。
嬴昭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又教他拍照——举起手机,对准她,按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小丫头的脸,白白嫩嫩的,两个小揪揪整整齐齐,仰着脸冲他笑。
他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扶苏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一部银白色的手机,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学着昭宁刚才的操作,打开相机,对准嬴政和嬴昭宁——按了一下。
拍完,他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父皇坐着,女儿站着,两个人都没看他。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手机收进袖子里。
嬴政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嬴昭宁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暖暖的。
他握紧了一些。
“昭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嗯?”嬴昭宁仰着脸看他。
“你拿出的这些东西,都远超这个时代。”
他顿了顿,“你是准备让他们一步跃过龙门?”
嬴昭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祖父会问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她的大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批了三十年奏折磨出来的。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着嬴政的眼睛。
“祖父,我总觉得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天幕上说,那个世界的我布了三千年的局。三千年前她就在准备了。我不知道那个灾难什么时候来,但我不能等。大秦太慢了。不是他们不努力,是这个世界太慢了。我想让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嬴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小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那里面的光,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
是见过太多、知道太多、背负太多之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深。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日开始,由你代理朝政。”他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朕会卧病在床。”
偏殿里安静了。
嬴昭宁愣住,仰着脸看着祖父,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扶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接住,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父皇要装病?
让昭宁代理朝政?
她才三岁——不对,她快四岁了。
但那也太小了。
“祖父——”嬴昭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嬴政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头顶整个盖住了。
他揉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朕不知道你想带大秦走上什么方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但朕不愿做那个挡在你前面的人。你尽管去做,做错了也不要紧。你身后,还有祖父。”
嬴昭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鼻子酸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祖父的膝盖里。
白狐裘的绒毛蹭着他的衣袍,软软的,暖暖的。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几下。
扶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热。
他端起茶碗,假装喝茶,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刚好。
过了好一会儿,嬴昭宁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看着嬴政,认真地说:“祖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不会推辞,不会说“祖父你来”这种话。
那不是谦虚,那是把祖父当工具人。
她要做,要做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祖父最好的接班人。
她会让祖父亲手打造的大秦,威震诸界。
而且,祖父该休息一段时间。
嬴政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嬴昭宁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样朕就有更多时间修炼了。”
嬴昭宁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忘了,祖父抽奖中了五枚聚灵丹。她忘了,祖父一直想修炼。
她忘了,祖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问:“祖父,你修炼得如何了?”
嬴政摇摇头,叹了口气:“朕按天幕上所说练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气感,吸收不了灵气。还浪费了一枚丹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按你给的《导引术》练,身体倒是不自觉地吸收了丹药留在体内的灵气。感觉年轻了不少,头发都黑了几根。”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递给嬴政。
纸张洁白,字迹工整。
“祖父,这是我修炼的功法。你配合丹药修炼,应该能更快感应气感,踏入练气。”
她顿了顿,“一会儿我给您讲讲感应气感的经验和修炼心得。”
嬴政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点了点头。他把册子小心地收进怀里,拍了拍。
“好。”
窗外,阳光正好。
茶香袅袅,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茶碗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扶苏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部银白色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哈喽,大家中午好!——”
天幕开了。
嬴昭宁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亮起的光幕。
她想起曲流萤,想起那只肥嘟嘟的蛊虫,想起苗疆的那片山和水。
今天的传记,会讲什么?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祖父。
嬴政已经靠在躺椅上,面前悬着光幕,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等着。
她也唤出自己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