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3章 便请显灵一回(1 / 1)

枕上春娇 蝉不知雪 1281 字 18天前

姜虞撇撇嘴:“可真警惕。”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褚看着她,没接话。

“假话是……”

“我就是观世音菩萨下凡,特地来普度众生的。”

“你是我的有缘人。”

“真话是,一来赎罪,二来……”

她说着,抬手拍了拍陈褚的肩膀,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观小友你骨骼清奇,非池中之物,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咱们要是成了异姓兄妹,你发达了、吃香喝辣的时候,随便分我一口剩的,或是当个靠山罩着我点就行了。”

陈褚余光扫过姜虞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比他初见时粗糙了些,指节上还有处理药材时留下的细细划痕。

他嘴角的笑意隐了下去,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知道了。”

姜虞微微歪头,一脸不解:“知道了是何意呀?”

“到底是应下,还是不应呢?”

陈褚收回目光:“容我再想想。”

姜虞笑意明媚:“我可提前说好了,你可不能想太久,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要是你拖得太久,就算日后想应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呢。”

回应姜虞的依旧是那三个字。

“知道了。”

姜虞看着低头翻古书的陈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你是不是相信我是真心悔过了?”

若是对她只有憎恶,又怎会说“想想”呢。

陈褚没有说话,头却压得更低了,耳朵悄悄红了一片。

姜虞凑近了些,乘胜追击:“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

“一定不是刚才……”

“是我在你家撞树之后?还是我依约退婚那时候?还是我做好牌位送去那天?还是我给你送药那回?”

只要他愿意信她,就不会再曲解她给出去的每一分好意。

那样的话,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还远吗?

陈褚又羞又恼,闷声道:“姜虞,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不信了。”

姜虞张口结舌:“还……还能这样?”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便是。”

她缩回座位,小声嘟囔了一句,“男人心,海底针。”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

陈褚:“姜虞,我不聋!”

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她的。

也许是每一次。

也可能是一次又一次积攒。

他只清楚,当他下意识信了那句“脏东西上身”的荒唐说辞,心头第一个念头,是要带着姜虞来香火最盛的圆福寺。

仅此一念,便已说明,他早就信了她的悔过之心。

尤其是,还有姜长晟说的那番话……

姜虞装傻般笑了两声,转而道:“陈褚,路上太无聊了,你看古书能不能念出声来,让我也听听?”

陈褚:“你自己不会看?”

姜虞理直气壮:“马车这般摇摇晃晃,会伤眼睛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他一声轻嗤。

姜虞还以为病美人陈褚又要闹脾气不理人,没料到,车厢里慢慢响起清润好听的读书声。

古书里很多典故,姜虞听得云里雾里。

开头她还时不时打断,虚心问几句,可听着听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外头赶车的车夫听得直乐,嘴都合不拢。

姜姑娘厉害着呢,文弱小书生哪里是她的对手,这嘴皮子都比不上姜四郎。

不过,真没想到,姜姑娘刚回桃源村那阵子,也曾坏得令人发指啊……

车厢里,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却始终没有停。

……

圆福寺山门前。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稳:“姑娘,陈公子,圆福寺到了。”

陈褚轻轻推了推睡的昏天黑地的姜虞,低声唤:“醒醒!”

“你我孤男寡女同车,你就毫无防备?”

姜虞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什么孤男寡女,你我这叫兄妹一家亲。”

“你要是敢对我动什么歪念头,那就是你心思龌龊!”

陈褚被她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我还没答应呢!”

“姜虞,你自己多上点心!”

姜虞胡乱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是得上香,上香,我去烧最粗最旺的香……”

说着便伸手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陈褚:……

姜虞还没得到他这个义兄呢,就开始敷衍上了。

马车外。

姜虞看着圆福寺巍峨的山门、红亮的墙壁、翘角飞檐,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香客,喃喃道:“这圆福寺比咱们县里那个寺气派多了,香火也旺上好几倍。”

“要不,我重新给你亡……”

陈褚冷冷扫过来,咬牙切齿:“姜虞,我劝你住口!”

那是牌位,又不是家里的锅碗瓢盆,哪能说换就换、没完没了的!

拾阶而上,寺里人挨着人。

大殿前的香炉里密密麻麻插满了香,青烟缭绕。

姜虞挤到大殿侧面的香案前。

香案上整齐摆着一捆捆线香,旁边立着一只大大的功德箱。

她往功德箱里投了些香火钱,取了一把香,又挤回陈褚身边,匀出一半分给他。

点上香插进香炉,姜虞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叨。

“要么让我回去,要么叫原主彻底消散。”

“护我逢凶化吉,处处顺遂。”

“愿姜家人无病无灾,事事称心如意。”

“愿我在大乾建功立业,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国医。”

“愿我能替师父避过死劫,盼师父长命百岁。”

念到这里,她悄悄睁开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褚,又飞快阖上。

“愿陈褚身康体健,早日金榜题名。”

“也愿……也愿萧魇,别死得太过仓促潦草,不明不白。”

好歹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她站稳脚跟之前,这人还是好好活着为妙。

“还有……还有……愿我那些仇人,事事不顺心,件件难如意。”

“佛祖莫要嫌弃我贪心,日后我会多给您添香火钱的。”

顿了顿,姜虞认真又郑重地补了一句,“佛祖,我可不接受愿望调剂啊。”

旋即,怕佛祖记不住,她又把方才所有心愿从头到尾重复了两遍。

等姜虞睁开眼,陈褚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

“你盯着我做甚?”

陈褚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许这么多愿,佛祖怕是要嫌你贪心,贪心的人多半没得好报”。

可话到嘴边,又怕一语成谶,只好转身往大殿内走去。

殿内供奉着几尊金身大佛,佛像前摆着几张蒲团。

姜虞寻了个蒲团跪下,低声诵起地藏经。

她没忘,陈褚邀她来这圆福寺的目的。

陈褚在姜虞身侧的蒲团跪下,双手合十,无声道:“若这世间真有金刚怒目以降魔,菩萨低眉义度众,佛祖垂眸以寂照,便请显灵一回吧。”

他愿意相信姜虞说的“脏东西上身”……

倘若,倘若那依旧只是她的托词,那他也允许她在遭遇天翻地覆的变故之后犯一次错。

只求……

只求,姜虞莫要再变。

就在陈褚心念翻涌不休之际,姜虞诵完经文,郑重地拜了下去,坦坦荡荡:“请佛祖保佑我义父在九泉之下安宁。”

陈褚一怔。

这……这就直接唤起义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