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8章 他到底看中你哪点了(1 / 1)

枕上春娇 蝉不知雪 1226 字 1天前

姜虞恍然。

怪不得他言语间情绪那么复杂,又是愤懑,又是幽怨,还隐隐透着一股不愿承认的敬重和回护。

“原来师兄竟与卫大人有这层渊源。”

姜虞顺竿往上爬,不动声色抬了自己的辈分。

“师兄?”卫布政使皱起眉,低声重复了一句。

姜虞一本正经:“自是该称师兄。”

“他既是家师的亲子,亦是家师的弟子。若非早早离世,本该由他承袭师门衣钵。不论如何论辈分,我都该尊他一声师兄。

卫布政使怔了一下,气笑道:“真没想到,一根筋的徐知慎,临老收了你这么个圆滑世故的徒弟。”

“你一听我与你师父之子有旧,立马就顺竿往上爬,就不怕我是他的死对头、是他的仇家?”

姜虞嘴角微微一抽。

听这又爱又恨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仇家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嘴上却不能直白说破。

“师兄离世时不过弱冠,论年岁,大人要长师兄十岁左右。想来不会是针锋相对的仇敌,倒更可能是阴差阳错有了交集,不拘身份、不论年齿,成了志趣相投的知己好友。”

卫布政使本想找茬训斥姜虞一通,好出出心里憋了多年的那口郁气。

可偏生姜虞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秋,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听听,这漂亮话说的。

就凭这张嘴、这份圆滑,再加上徐知慎教的医术,若真进了官场,混个天子近臣简直是手到擒来。

弄不好,连如今风头无两的皇镜司司督萧魇,都得跟她掰掰手腕,看看谁才是陛下跟前最红的人。

“我跟他的确是好友。”卫布政使点了点胸口,“那年我在边军受了重伤,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姜虞腆着脸道:“师兄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卫大人更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真君子。”

卫布政使一噎,瞬间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徐知慎到底看中你哪点了?这张油腔滑调,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嘴?”

姜虞纠正:“卫大人既然与我家师兄同辈论交、兄弟相称,那按理该唤家师一声徐伯父。”

“即便不叫伯父,也该称一声徐大夫,哪有直呼其名的道理呢?”

卫布政使当真被姜虞气笑了。

一掌拍下,案桌震响。

那股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的威势,连同曾经征战沙场的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伯父?”

“子慕原就是被徐知慎拖累至死。我若当真知恩图报,知晓你的来历后,就该顺藤摸瓜,寻上门去找徐知慎算账!”

姜虞歪了歪脑袋,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儿子救了您,儿子死了,您就要杀了当父亲的,去陪儿子?”

“大人一口一个师父拖累了师兄。”

“那按大人这个说法,师父是不是也该怪师祖殉主,拖累了他,让他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否则就成了欺师灭祖的不肖子孙?”

非要找个人来怪,那不该怪发动政变、名不正言不顺的景衡帝吗?

卫布政使勃然大怒:“姜虞,你好大的胆子!”

姜虞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却强撑着不露怯色,竭力稳住声音:“是卫大人先辱家师的。”

“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我懂,大人是从二品的布政使,我不过是没有闯出名堂的女医。”

“可家师孑然一身,收我为徒,倾囊相授。我既承他衣钵,便当敬他孝他,为他养老送终,绝不容旁人无端轻辱。”

“这是做弟子的本分。”

卫布政使盯着姜虞,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不,或许不单单是怒火。

还有不知该怨谁的怨恨。

还有没能救下徐子慕的愧疚。

有些事,过了十年,或许早已变得无足轻重。

可一旦见到与旧事相关的人,那份情绪还是怎么也按捺不住。

姜虞不闪不避,直直站着。

书房里的沉默越压越沉,如乌云蔽日,风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卫布政使终于泄了气,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眉心。

“你是真不怕死。”

姜虞老老实实:“怕。”

不仅怕,还怕得要命。

但凡她真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可能做萧魇的狗,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听我岳丈说,是席家人暗中提点了你?”卫布政使冷笑一声,不愿再纠结方才争执的旧事,转而开口问道。

姜虞点了点头。

卫布政使意味不明道:“又是徐家,又是席家。”

“姜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刀枪不入,脑袋太稳当了?”

姜虞眸光微动:“救席宁之前,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当时情况危急,云陵县县令的儿子又摆出一副宁死也不能毁了清誉名节的架势。”

“女医难寻,我若不出手,她会活活疼死、流血流死。”

“学医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见死不救。”

“直到我厚着脸皮上门想攀攀关系,才知她姓席,后来又多方打探,方知是那个举火自焚的席家。”

卫布政使:“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既然打听到了,不想着离得远远的,怎么真就踩着席家递来的橄榄枝,大摇大摆地敲响了我岳丈的府门,又借着徐大夫的赫赫名头,让他把你引荐到我这儿来。”

“你倒是不挑,见着高枝就攀,也不怕一脚踩空摔下来。”

姜虞自嘲地笑了笑:“不攀不行。”

“我的过往,大人想必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我若一直没有根基,别人想摁死我,跟摁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我不想死。”

“我想好好活着。”

“我凭自己的本事谋求生路、钻营立足,可耻吗?”

“我觉得,一点也不可耻。”

“更何况,我兄长容貌太过出挑,天知道哪天便会遇上那等色欲熏心的奸邪之徒,做出什么龌龊不堪的事来。”

“一得知有机会攀上大人这根高枝,我自然要拼尽全力牢牢抓住。能成事,是老天佑我。若是不能,那也是我本事不济,怨不得旁人。”

卫布政使:“还真是能言善道。”

“你的过往,我的确查得清清楚楚。”

敬安伯府里混珠的鱼目,占鹊巢的鸠。”

“从前惹是生非,蠢得令人发指,那脑子活像是把孟婆汤当茶喝了。”

“一离开敬安伯府,倒变得伶俐了。看来敬安伯府的风水,专克你。”

姜虞:卫布政使这张嘴,怕是连开了光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大人,您骂也骂了,这高枝到底让不让攀?”

“看在徐师兄的面上,就容我攀一回吧。”

“真要论起来,我跟着徐师兄叫,也该唤您一声卫大哥。”

要她说,卫布政使纯粹就是凭一己之力把他自己的辈分一降再降。

从前有个年纪小一大截的好友。

后来娶了个能当女儿的续弦。

明明能跟罗知府称兄道弟,转头就成了矮一辈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