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走出暗道后，又回了天权阁。

星辰看见他回来，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去杀人？”

李牧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

李玖还在睡。

额头上的残纹已经暗下去，只剩极浅的几道痕，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手里仍旧攥着那块灵石。

攥的很紧。

怕一松手，醒来后就什么都没了。

李牧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这孩子很少给他添麻烦。

从破庙到星辰门，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哪怕神魂破碎，哪怕记忆丢了大半，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喊他师傅。

李牧不是好人。

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收李玖，有怜悯，也有算计。

可有些东西，算着算着，就不能再只算价值了。

李玖昏睡中忽然动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

“师傅……”

李牧指尖停在她眉心。

阴阳二气没有落下去。

那道残纹牵引，他现在可以强行拔掉。

拔掉之后，李玖短时间内不会再被圣婴牵动。

可也会断掉他们反追圣婴的一条线。

李牧垂眼看着她。

片刻后，他收回手，只替她把被角压好。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

“剩下的账，师傅来算。”

星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来。

李牧是真的起了杀心。

以前李牧也杀人。

杀林凡的人，杀天阴教的人，杀那些冲着悬赏来的散修。

可那种杀，是算过之后的结果。

现在不一样。

他在压着。

压的越稳，动手的时候越狠。

星辰开口：“顾长渊背后，未必只有天阴教一条线。”

李牧转身看她。

“嗯。”

星辰皱眉。

“你就这反应？”

李牧笑了笑。

“你都说未必了，我急什么。”

星辰看着他。

李牧问：“天权阁封住之后，李玖还会被牵引吗？”

星辰道：“那东西不亲自来，她暂时没事。”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圣婴本体靠近星辰门，残纹会再醒。”

李牧点头。

“那就留一丝波动。”

星辰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拿她当饵？”

李牧没有立刻说话。

天权阁里安静的很。

星辰分身坐在一旁，本来还想插嘴，听见这话也闭了嘴。

李牧看着床上的李玖。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像什么。

拿一个孩子钓圣婴。

很有效。

也很脏。

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可李玖不行。

他可以狠。

但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拿去称斤两。

李牧沉默片刻，改口道：“不是拿她当饵。”

星辰看着他。

李牧语气平静。

“是让敢碰她的人以为自己还能碰。”

星辰盯着他看了几息。

最后，她抬手一点。

一道星光压在李玖眉心残纹上。

残纹没有彻底消失，只留下极细的一线波动。

被封着。

也被放着。

星辰道：“只能骗一次。”

李牧笑了。

“一次够了。”

他转身离开天权阁。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雷烈很快到了。

李牧把那行血字拓印丢给他。

三夜后，圣婴取血。

雷烈看完，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你还不封禁地？”

李牧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能封。”

雷烈冷声道：“这是放任危险靠近宗门。”

李牧抬眼看他。

“你现在封了，能封住谁？”

雷烈皱眉。

李牧慢悠悠道：“顾长渊？天阴教？还是那只还没露头的圣婴？”

雷烈没说话。

李牧继续道：“封禁地，只会告诉他们，我们怕了。”

“然后他们会换地方。”

“换时间。”

“换一个你看不见的口子。”

雷烈的手指捏紧玉简。

他不喜欢李牧这种做法。

太险。

也太把宗门当棋盘。

可他不得不承认，李牧说的是对的。

现在动，只能打草。

蛇还没露头。

雷烈沉声道：“执法堂怎么做？”

李牧道：“暗中调人。”

“不要靠近禁地。”

“不要惊动资源堂。”

“更不要让顾长渊觉得你在防他。”

雷烈看着他。

“你要我装瞎？”

李牧笑了笑。

“雷长老可以理解成，闭眼蓄力。”

雷烈冷哼一声。

“你说话真难听。”

李牧点头。

“习惯就好。”

雷烈拿着拓印走了。

他走的很快。

明显是怕再多听李牧两句，自己会忍不住拔拳头。

另一边，龙师兄和福禄翻完了最后一批任务记录。

福禄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这些人……不是死在任务里。”

龙师兄看着名单，手指压在其中几行调令上。

那些失踪的外门弟子，都有一个共同点。

任务完成。

回门。

随后被临时调去封存禁地外围清点旧物。

之后再无音讯。

有的写闭关。

有的写外派。

有的写陨落。

调令盖的是资源堂印。

可最终批令，来自顾长渊一系的执事。

福禄咽了咽唾沫。

“这东西交给李长老吧。”

龙师兄没有动。

福禄压低声音：“你别犯病。”

“我们查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往下查，可能真会死人。”

龙师兄把名单收起。

福禄急了。

“你干什么？”

龙师兄冷声道：“继续。”

福禄瞪着他。

“你真疯了？”

龙师兄看着禁地方向。

“我可以输给李牧。”

他说的很硬。

“但不能连查一个案子，都只会躲在他身后。”

福禄张了张嘴。

半天之后，骂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有病。”

骂完，他还是跟了上去。

顾长渊洞府内。

何川跪坐在偏室，手里翻着一枚枚任务玉简。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未怀疑过。

师尊让他做，他便做。

师尊说是为了星辰门，他便信。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记录，后背一点点发凉。

近几年，凡是替顾长渊处理过天阴教痕迹的弟子，最后都消失了。

闭关。

外派。

陨落。

理由都很好。

好的挑不出错。

可连在一起，就太干净了。

李牧那句话又一次钻进他脑子里。

你师尊把你当手。

他身后的人把你当祭品。

何川手指一抖，玉简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顾长渊的声音。

“在查什么？”

何川身体僵住。

顾长渊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简。

没有怒。

也没有解释。

何川低头。

“师尊，弟子……”

顾长渊打断他。

“如果李牧要杀我，你站哪边？”

何川猛的抬头。

这个问题来的太直接。

直接的他连装都没来得及装。

他本能开口：“自然站师尊这边。”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虚。

顾长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何川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最后，顾长渊没有追问。

他只丢给何川一块护魂玉。

“戴着。”

何川怔住。

顾长渊转身向外走。

“三夜后，不要进禁地深处。”

何川攥着那块护魂玉，喉咙发紧。

他想问。

想问那些弟子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圣婴会牵动他。

想问自己是不是也在某个名单上。

可他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洞府深处，那枚刻着天阴二字的玉符再次亮起。

婴儿含笑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长渊，你开始心软了。”

顾长渊脸色骤冷。

“闭嘴。”

玉符里笑声更尖。

“你那个弟子不错。”

“神魂干净，修为也够。”

“本座早在他身上种过引魂印。”

顾长渊手指猛的收紧。

石桌边缘当场裂开。

“你说什么？”

圣婴轻笑。

“你不会真以为，只有李玖能当引子吧？”

顾长渊第一次失了脸色。

他终于明白。

天阴教旧部从来没有把他当盟友。

何川也早被他们列进了备用祭品。

玉符里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交出李牧。”

“何川可活。”

“不交，何川先死，星辰门暗线全爆。”

顾长渊一掌拍下。

石桌炸碎。

碎石落了一地。

外面的何川听见动静，下意识站起，却又停住。

洞府深处安静了很久。

顾长渊强行压下翻涌的灵力。

他重新拿起玉符，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三夜后，我带李牧入禁地。”

“不得动何川。”

玉符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婴儿的笑声响起。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光芒熄灭。

顾长渊站在原地。

脸色彻底阴沉。

片刻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枚阵盘，亲手按进洞府地底。

第一枚阵盘落下时，何川胸口那块护魂玉，忽然裂了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