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进,暗流再起(1 / 1)

周王伏法,朝中暂时安静了。但朱祁镇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那些被他杀了的人,那些被他抄了家的人,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他的机会。

朱祁镇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回京的第三天,他在早朝上抛出了一颗新的炸弹。

“朕决定,削藩。”

满朝哗然。

“皇上,不可!”胡濙第一个站出来,“藩王是太祖皇帝分封的,是大明的根基。削藩,就是动摇国本!”

朱祁镇看着他。

“胡大人,周王造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大明的根基?”

胡濙的脸涨得通红。

“周王是周王,其他藩王是其他藩王。不能因为一个周王,就把所有藩王都当成反贼。”

“朕没有把所有人都当成反贼。”朱祁镇站起来,“朕只是说——藩王的权力太大了。他们有兵,有地,有银子。他们想造反就造反,想杀人就杀人。朕不能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他走到胡濙面前。

“胡大人,朕问你——大明有多少藩王?”

胡濙愣了一下:“二、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藩王,每人养兵三千,就是六万人。每人占地上万亩,就是几十万亩地。每人每年从国库领银子几万两,就是上百万两。”朱祁镇的声音很冷,“大明的银子,都养了这些闲人。大明的百姓,都饿着肚子给他们交税。你觉得,这公平吗?”

胡濙说不出话。

“朕不是要废藩,朕是要削藩。藩王的兵,减一半。藩王的地,收回来分给百姓。藩王的俸禄,减三成。他们还是藩王,还是皇亲国戚,但他们不能再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朱祁镇坐回龙椅上,看着所有人。

“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散朝。”

散朝之后,于谦来找朱祁镇。

“皇上,削藩的事,是不是太急了?”

“急?”朱祁镇看着他,“朕已经等了很久了。”

“可是,藩王们不会甘心。周王是反了,但其他藩王还没反。如果削藩太急,他们联合起来——”

“那就让他们联合。”朱祁镇打断他,“朕连周王都不怕,还怕他们?”

于谦沉默了。

“于谦,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削藩吗?”

“请皇上明示。”

“因为大明的银子不够了。”朱祁镇站起来,走到窗前,“开海要银子,铸炮要银子,武学要银子,减税也要银子。银子从哪儿来?从那些藩王手里来。他们占了那么多地,养了那么多兵,拿了那么多俸禄。他们不吐出来,大明的改革就推不下去。”

于谦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朱祁镇转过身,“朕要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所有的税,折成银子收。不收实物,不收徭役,只收银子。”

于谦愣住了。

“皇上,这——这改动太大了。几百年的规矩,说改就改?”

“不改不行。”朱祁镇看着他,“大明的税制太乱了。有田赋,有丁税,有徭役,有杂派。百姓交税,交粮食,交布匹,交柴火,交力气。官员收税,中间克扣,层层盘剥。百姓交了一百斤粮食,到官府手里只剩下五十斤。剩下的五十斤去哪儿了?进了贪官的腰包。”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一条鞭法,就是把所有的税折成银子。百姓交银子,官府收银子。没有中间环节,没有克扣盘剥。该交多少,就交多少。”

于谦深吸一口气。

“皇上,这个法子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

“朕知道。”朱祁镇笑了,“所以朕需要你。”

于谦愣了一下。

“你是朕的刀。朕让你砍谁,你就砍谁。”

于谦跪下,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宫墙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打了个哈欠。

“皇上,您该歇了。”

“再等会儿。”

“等什么?”

朱祁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武学的操场上跑步,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那是赵石头。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肩膀上的绷带还在,但他已经在训练了。

朱祁镇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将来能成大器。”

小栓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

“奴才看着也就那样,跑得还不如狗快。”

朱祁镇踹了他一脚。

“滚。”

小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关上窗户,坐回桌前,继续批奏折。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他拿起一份奏折,打开一看,是户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今年全国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原因是江南罢市,影响了商税。

朱祁镇皱了皱眉,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着于谦查。”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兵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京营缺额严重,现有兵员不足八万,且装备老旧,急需更新。

朱祁镇批了八个字:“加紧铸炮,招募新兵。”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工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佛郎机炮已经仿制成功,正在测试。射程五百步,比碗口铳远一倍。但铜料不足,无法大规模铸造。

朱祁镇批了十个字:“云南铜矿加紧开采,不惜代价。”

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已经是四更天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远处,鸡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雄鸡一唱天下白。”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只雄鸡。他要做的,就是让天下白,让大明的百姓看见光。

他转过身,吹灭蜡烛,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在外面等着,困得东倒西歪。

“皇上,您终于出来了。”

“走,去武学看看。”

小栓子愣了一下:“现在?天还没亮呢。”

“天快亮了。”朱祁镇大步往前走,“朕要去看看,那些学员有没有偷懒。”

武学的操场上,赵石头已经跑了一个时辰。他的肩膀还在疼,但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跑。张懋也来了,骑着马,在操场上练骑射。格根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学员变换阵型。

朱祁镇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

格根看见他,走过来。

“这么早?”

“睡不着。”朱祁镇说,“来看看。”

“你的伤好了吗?”

朱祁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是刺客留下的伤,已经结痂了,早就好了。

“好了。”

格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学员训练。天边越来越亮,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操场染成金红色。

“朱祁镇。”

他愣了一下。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给你自由。”

“我不是说这个。”

朱祁镇看着她。

“你说过,草原上的族人,迟早会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朱祁镇沉默了。

“你说话算话吗?”

“算话。”

格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苦笑,也不是那种冷笑,是一种真正的笑,像草原上的花,开在风里。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了,走回操场上,继续指挥学员训练。

朱祁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武学的旗帜上,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小栓子跑过来:“皇上,于大人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朱祁镇转过身,大步往乾清宫走。

“走。”

乾清宫里,于谦脸色凝重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皇上,出事了。”

“什么事?”

“江南的赵明远,出海回来了。但他带回来的不是种子,是一个人。”

“什么人?”

于谦把信递过去。

朱祁镇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写着:“臣在满剌加遇到一伙佛郎机人,他们说,他们的国王派了一支舰队,正在往东来。目的地是大明。”

朱祁镇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佛郎机人的舰队?有多少船?”

“赵明远说,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大小船只二十余艘,火炮百余门,士兵千余人。”

朱祁镇冷笑。

“二十艘船,百余门炮,千余人。他们倒是看得起大明。”

“皇上,要不要备战?”

“备。”朱祁镇站起来,“传旨下去,沿海各卫所加强戒备。泉州、广州、宁波的市舶司,暂停贸易。所有出海的船只,全部召回。”

“是!”

“还有——”朱祁镇顿了顿,“让王匠师加紧铸炮。朕要一百门佛郎机炮,三个月之内,必须铸好。”

“臣领旨!”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站在乾清宫里,手里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佛郎机人来了。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来打仗的。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葡萄牙人占领澳门,荷兰人占领台湾,英国人用坚船利炮轰开大清的国门。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但在这个时空里,他们提前来了。

“来得正好。”他低声说,“朕正愁没人试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