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给得起?(1 / 1)

许南身子一软,靠回了被褥卷上。

这一松劲儿,浑身的酸痛立马反扑上来,特别是被许伟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过的后背和手肘,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魏野见她终于松口,紧绷的肩膀这才塌下来。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木门,冲着院子里正拿着锤子敲敲打打的马六吼了一嗓子,“别敲了!那是修车还是拆房呢?吵得老子脑仁疼!”

院子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马六手里举着个榔头,一脸懵逼地回头:“三哥,这车轱辘有点瓢,我不敲正了它转不起来啊……”

“那就轻点敲!没听见屋里有人要睡觉吗?”

魏野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去,上一边烧壶热水来,再去供销社买两瓶罐头,要黄桃的,别买那种全是糖精水的烂货。”

马六一听这就来劲了,把榔头往地上一扔:“得嘞!那是给南妹子买的吧?我懂!这就去!”

“少废话,快滚!”

魏野作势要踢,马六一溜烟窜出了院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只剩下许南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这屋子简陋得可以,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的房梁被烟熏得漆黑。

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破箱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单身汉特有的烟草味,还有刚才魏野给她擦药留下的菜油香。

明明是个连窗户纸都破了洞的地方,此刻却让许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不一会儿,魏野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进来了。

“喝点水。”

他把缸子往床头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刚才马六烧的,凉了一会儿,不烫嘴。”

许南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缸子,小口抿着。

“魏野。”

“又咋了?”

魏野正在墙角归置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头也没回。

许南看着背对着自己在墙角收拾那一堆烂铁破木头的魏野,心里头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着,酸涩得发胀。

这个男人,话少,脾气硬,刚才还要拿着钢筋去拼命。

这会儿却因为她一句话,硬生生把那要把天捅破的火气给压了回去,窝在这憋屈的小屋里给她烧水。

“魏野。”许南又喊了他一声。

魏野手里的动作没停,把那根差点见了血的螺纹钢筋往箱底一塞,又拿几块破油毡布盖得严严实实,像是要封印住那个差点失控的自己。

“有屁快放。”

他头也不回,声音还是那是那股子被沙砾磨过的粗粝感,带着没散干净的火药味,“水不够喝?壶在炉子上,自个儿倒。”

许南握紧了手里的缸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是说真的,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要不是你……”

后头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那种劫后余生的颤栗感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要是没有魏野,她现在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难看。

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终于僵了一下。

魏野慢慢转过身。

他背着光,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些逼人。

他随手抄起搭在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背心,胡乱往身上一套,遮住了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和刚才蹭上的灰土。

他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南。

床板硬,她缩在那一小团被褥里,头上缠着惨白的绷带,脸颊上还涂着亮晶晶的菜油,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也是真的赤诚。

魏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子让人心慌的痞气。

“谢我?”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许南身侧的床沿上,那张那带着胡茬和汗味的脸瞬间逼近。

属于男人的强烈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许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子往后一仰,却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皮上。

“光嘴上谢谢啊?”

魏野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戏谑,还有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我魏老三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为了救你,我连杀猪刀都拔了,还差点成了通缉犯。你就给我轻飘飘的一句‘谢谢’?这也太好打发了吧。”

许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魏野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甚至能数清他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是个闷葫芦,可这会儿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野性像是没关住闸的洪水,直往人脸上扑。

许南脸上一热,也不知是臊的还是吓的,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想要什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钱?

她兜里有今天赚的几十块,可刚才魏野那态度显然是不稀罕钱。

那还能是什么?

魏野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似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

他也就是嘴上逗逗她,想看这要强的丫头变变脸。

刚才那副要把所有的事都自个儿扛着、还要跟他撇清关系的冷静样,看着实在让人心里头窝火。

“我想要什么,你给得起?”

魏野哼笑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许南被他这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捂紧了领口,脸更红了。

“我是离过婚的人,也没什么身家……”

“想哪去了!”

魏野直起身子,在她脑门那块没受伤的地方轻轻弹了个脑崩儿,“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

许南捂着额头,有些发懵。

魏野从裤兜里摸出那包被压得扁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过瘾。

“等你伤好了,给我做顿饭。”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那股子痞气收敛了不少,又变回了那个闷声闷气的魏老三,“别按照之前那样的。要有肉,大块的肉。红烧肉,你会不会?”

许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会。”她点点头,眼里有了点笑意,“做得肯定比国营饭店的好吃。”

魏野转身拉过那张破椅子坐下,“这一顿可不够,怎么着也得管我一个月的伙食。”

“行,只要你不怕吃腻。”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哥!三哥!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