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的味道(1 / 1)

赵晓月这丫头手劲儿大,也是真没把魏野当外人。

她这一拽,魏野原本那股子想走的劲儿,就在那扑鼻而来的葱油香里散了大半。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被赵晓月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屋。

屋里那张方桌上面摆着那盆金黄酥脆的葱花饼,旁边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煮得粘稠,米油都熬出来了,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看着就爽口。

这就是家的味道。

魏野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到底是没拗过肚子里的馋虫,更没拗过心里那点贪恋。

他顺势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条凳上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缩着,大马金刀的姿势硬是把这小小的灶间挤得满满当当。

“坐这儿。”许南拿了双筷子,递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魏野那粗糙的手背。

那一瞬间,两人都跟触了电似的,飞快地缩回手。

许南低下头,耳根子有些发烫,转身去给他盛粥。

魏野则是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

“赶紧吃,趁热。”

赵晓月压根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微妙得快要拉丝的气氛,她大大咧咧地坐下,夹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呼……好吃!南南姐,你这手艺绝了!”

许南把盛得冒尖的小米粥放到魏野面前:“魏大哥,也没啥好东西,你凑合吃点。喝点粥润润肠胃。”

“嗯。”魏野闷声应了一句,端起碗,也没用勺子,直接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烫到了心窝里。

那种熨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夹起一张葱花饼,那是死面烙的,外酥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葱香味混着麦香在嘴里炸开。

真香。

魏野吃相有些凶,像是饿狼扑食,几口就干掉了一张饼。

许南眼角的视线一直落在男人身上。

这男人,刚才在墙那边劈柴挑水,不知道干了多久。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把活干了,从来不邀功,也不说累。

昨晚自己没回应他的话,他今儿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来帮忙。

该说他是痴还是傻呢!

许南坐在他对面,自己碗里的粥半天没动。

“南南姐,你咋不吃啊?”赵晓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你看魏三哥吃得多香,这才是对厨子最大的尊重!”

魏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许南一眼。

许南赶紧低头喝粥,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我也吃。晓月,你慢点,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行,我要是吃慢了,都被魏三哥抢光了咋办?”赵晓月开了个玩笑,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魏野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干,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哒”一声轻响。

“还有吗?”他问。

“有!有!”许南连忙站起来,接过他的碗,“我给你盛。”

这一次,许南盛得更满。

她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真诚:“魏大哥,多吃点。”

魏野接过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凶狠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深深地看了许南一眼,低声道:“谢了。”

这顿早饭,魏野足足吃了三张饼,喝了俩大碗粥。

等到他放下筷子,那盆里的饼已经见了底,连咸菜丝都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赵晓月摸着滚圆的肚皮,瘫在椅子上直哼哼:“哎哟,撑死我了。南南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那么一瞬。

魏野拿手背抹了把嘴,没接茬,只是那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饱了。”魏野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屠宰场了。”

“等一下!”许南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魏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手已经搭在了门帘上:“还有事?”

许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站起身,走到魏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魏大哥,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魏野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许南用“求”这个字。

在他看来,只要许南开口,只要他有,只要他能,那都不是事儿。

“说。”他言简意赅,但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

许南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迎着晨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坚定:“我想……明天就开始去摆摊了。”

魏野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说什么,许南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

“我身体真没事了。你也知道,手停口停,我不能总这么歇着。而且……”

许南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我想尽快攒钱。只有手里有了钱,我才能不依靠别人,真正挺直腰杆......”

魏野知道许南心里的结。这女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硬的。她不想依附任何人,哪怕是他。

“伤口还没好透。”魏野声音低沉,“再歇两天。”

“不用。”许南摇头,“我心里有数。再说了,做卤味又不是干重活,我能应付得来。”

她说着,眼神落在魏野身上,带着几分恳切:“魏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屠宰场那些下水,能不能都给我留着?”

魏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南会提这个。

“全要?”魏野问。

“对,全要。”许南点头,“我算过了,现在卤味的生意越来越好,之前那些量根本不够。要是能把屠宰场的下水都拿下来,我就能保证每天的货源充足。”

魏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很想让她再休息休息,这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但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到嘴边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行。”魏野应得干脆,“待会儿我叫马六送来。”

许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魏大哥!”

“谢啥。”魏野别过脸,耳根子有些发烫,“举手之劳。”

他说完就要走,却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那个……”魏野背对着许南,声音有些闷,“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许南心里一暖:“好。”

魏野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晓月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等魏野走远了,她才凑到许南跟前,压低声音:“南南姐,你说魏三哥是不是……”

“别瞎说。”许南打断她,脸上有些发烫,“人家就是好心帮忙。”

赵晓月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我也没说啥啊,我就是想问魏三哥在屠宰场是不是挺有面子的,那些下水说留就留。”

许南脸上一热,耳根子都红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围裙上的褶皱:“嗯……他在那边干了好些年,人缘应该不错。”

赵晓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凑近了,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南南姐,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魏三哥了?”

“你瞎说什么呢!”许南声音拔高了半度,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哪有的事。”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脸红的。”赵晓月不依不饶,“我跟你说,魏三哥这人虽然看着凶,但心眼儿好着呢。你要是真有意思,我可以帮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许南佯装生气,转身就往灶房走。

赵晓月在后面嘿嘿直笑,但也没再追问。

她看着许南那慌乱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啊,明明都有意思,偏偏谁也不说破。

真是急死个人。

上午十点多,马六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大铁桶,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

“南妹子!货送来了!”

马六跳下车,拍了拍那两个桶,“三哥说了,以后屠宰场的下水全归你,谁也不许动。”

许南掀开桶盖看了看。

满满两大桶,全是新鲜的猪大肠、猪肺、猪肚,还有几副猪心肝。

这些东西在屠宰场确实不值钱,但在许南眼里,这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马六哥,辛苦你了。”许南笑着说,“晚上过来吃饭吧,我做红烧肥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