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拿捏老爷子胃口(1 / 1)

她拉着许南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掰着手指头交代起来。

“老爷子牙口不好,肉必须炖到用筷子一夹就散的程度,太硬了他嚼不动。蒸蛋羹他喜欢嫩的,蛋和水的比例得是一比一点五,搁一点点香油和虾皮提鲜,蒸的时候碗上盖个盘子,不然蛋面起蜂窝眼,他就不吃了。”

许南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老爷子还有个怪脾气,”

沈兰又补了一句,“他不吃甜口的菜,嫌腻。但他好这一口——用黄酱炖出来的五花肉,得是带皮的那种,酱香味重,但不能齁咸。这个菜张婶做了十几年才摸到他的门道,不好做。”

许南眼睛亮了一下。

黄酱炖五花肉,这路子她太熟了。

在向阳县,她给赵老太做了将近十年的饭,也是这种口味——牙口差、好酱香、忌甜腻。

“妈,这道菜我拿手。”

许南没多解释,直接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烧起来之后,许南利索地从冰柜里翻出一块五花肉。

带皮的,肥瘦相间,正是炖酱肉的好料。

她拿菜刀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另起一口锅,锅底搁了两片姜,不放油,把焯好的肉块皮朝下,干煎。

五花肉的油脂在铁锅里“滋滋”地往外冒,煎到皮面微微焦黄、起了虎皮纹路,她才翻面。

这一步是关键。

干煎逼油,炖出来的肉才不会腻,皮子还能保持韧弹的嚼劲。

煎好之后,她用肉本身逼出来的油,炒了一大勺黄酱。

酱香味一出来,整个厨房都被那股浓郁的豆酱香气包裹了。

接着下肉,加水,搁两颗八角、一小段桂皮,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趁着炖肉的空当,许南又打了四个鸡蛋,按沈兰说的比例兑了温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散。蛋液过了一遍细纱布,滤掉气泡和蛋筋,倒进白瓷碗里。

碗口扣上一只盘子,上锅蒸。

最后,她又炒了一个清淡的时蔬,熬了一小锅软烂的白米粥。

四十分钟后,许南揭开炖肉的锅盖。

五花肉已经炖到了颜色深沉、酱香四溢的地步。

她用筷子轻轻一戳,筷子毫无阻力地穿了进去。

这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许南盛好菜,一碗一碗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沈兰扶着老爷子坐到主位上。

陆战国和魏野分坐两边,陆明月挤在魏野旁边。

陆明月一坐下就没消停。

她筷子还没拿稳呢,嘴巴已经开始突突突地往外冒话了。

“爷爷,您不知道,昨天在作训基地,我哥可威风了!”

陆明月两只手比划着,连饭都顾不上吃,“四百米障碍,左手还缠着纱布呢,单手就跑完了全程!那个一营的高锋,平时在大院里鼻孔朝天的那个,您还记得不?跑完之后站那儿脸都绿了!”

老爷子眼皮子都没抬:“高锋?高建军家那小子?”

“对对对,就是他!”

陆明月猛点头,“他之前还在背后嘀咕我哥,说什么在乡下杀猪底子早毁了。结果呢?我哥五发子弹全中靶心!报靶的小战士嗓子都喊劈了!高锋当场就给我哥敬了个军礼,说'我服了'!”

陆明月说到这儿,得意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架势,好像跑障碍打靶的人是她自己。

老爷子这才抬了下眼皮,朝魏野瞟了一眼。

“五发全中?”

魏野含糊应了一声:“嗯。”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问。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鼻子动了动。

“今天换厨子了?”

这老爷子鼻子灵得很,一闻就知道不是张婶的手艺。

张婶做酱肉喜欢多搁糖色,炖出来偏甜。今天这股酱香,纯粹,没有一点多余的甜味。

沈兰给老爷子盛了碗粥,没急着回答,只递了双筷子过去。

“您先尝尝。”

老爷子哼了一声,夹起一块五花肉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肉皮软糯但不烂,肥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一丁点都不腻。酱香味厚实,裹着肉的每一丝纹理,咸淡刚好,不用配饭都能直接吃。

老爷子又夹了一筷子蒸蛋羹。

蛋羹面上平整如镜,没有一个蜂窝眼。勺子舀下去,嫩得像豆腐脑,入口即化,虾皮的鲜味和香油的香气在舌头上散开。

老爷子吃了第二口,第三口,手里的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沈兰看着老爷子这吃相,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老爷子吃了半碗肉、一整碗蛋羹、还喝了两碗粥。这饭量,比平时张婶做饭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倍。

“这肉,谁做的?”老爷子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沈兰笑着一指许南:“爸,您孙媳妇做的。”

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许南,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你做的?”

许南点头:“爷爷,我家里也有个老爷子,跟您口味差不多。这道酱炖肉我做了快十年了,算是手熟。”

老爷子“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这回嚼得很慢。

旁边的陆明月凑过去,悄声问:“爷爷,好吃不?”

老爷子没搭理她。

但许南注意到,老人家端着碗的那只手,微微有些抖。

沈兰也看见了。

她没说破,只是轻轻地把一碗粥推到老爷子面前。

这个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头子,被孙媳妇的一碗酱肉吃红了眼圈,硬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吃完饭,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许南面前。

“丫头。”

“爷爷,您说。”

老爷子从自己旧军装的胸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许南手里。

“拿着。”

许南打开手帕一看,里面是一枚老旧的军功章,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爷爷,这……”

“你跟着我孙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把手艺练成了这样。”

老爷子拍了拍拐杖,声音粗哑,“这章子跟了我四十年,给你了。”

许南捧着那枚沉甸甸的军功章,手指发烫。

魏野站在旁边,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老爷子转身朝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屋里——

“战国。”

“爸,我在。”

“你那个弟弟,是不是又上门找事了?”

陆战国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老爷子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明天,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