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凝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红肿,泪水和妆容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叶无双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碰他,还是不该碰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现在,她连碰都不敢碰。
她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可此刻,她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曾经看她的时候是温柔的,是宠溺的,是带着光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雨凝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是对叶无双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
她失去他了,真的失去他了。
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叶辰……”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尖锐的质问,而是哀求。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游龙?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的腿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可又站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叶无双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雨凝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又尖锐起来。
“你说啊!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折磨我很有成就感?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痛苦很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
“叶辰,我跟你说,这些年,我苏雨凝虽然在你面前强势了一点,虽然在一些事上偏袒了苏哲,但那是有原因的!
你以为我想那样吗?你以为我愿意在新婚夜跑出去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我以前因为疏忽,带弟弟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把他掉进湖里淹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
可今天,她说了。
对着这个男人,她说了。
“我弟弟……他才六岁……他那么小……那么可爱……他就那么……就那么没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母亲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我苏家也因为这件事,差点一蹶不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知道把一个家毁掉的感觉吗?你知道每天半夜醒来,满脑子都是弟弟在水里挣扎的画面,是什么感觉吗?”
她抬起头,看着叶无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后来苏哲出现了。
他长得像我弟弟,说话像我弟弟,笑起来也像我弟弟。
看到他,我就觉得……就觉得弟弟回来了……就觉得那些遗憾,可以弥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
“所以,我偏袒他,我照顾他,我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弟弟的,是我欠苏家的。
你说,难道我不该向着她吗?难道我不该对他好一点吗?”
她抓住叶无双的袖子,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叶辰,你也是做人家丈夫的,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你有什么必要跟一个小孩子事事计较?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跟他计较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
“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苏哲,所以才对游龙下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偏袒他,所以你要报复我?”
叶无双低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指甲里还有刚才抓亲卫时留下的灰尘。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目光,看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苏雨凝,你说完了?”
苏雨凝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反驳,会解释。可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问她“说完了”,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你还有事吗”。
“你……你什么意思?”
叶无双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动作很轻,很从容,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苏雨凝的手被推开,僵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
叶无双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我没有给游龙机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雨凝,你忘了那天游龙和军方越好的洽谈合作事宜的会议,就是为了把这个项目给你们游龙。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给游龙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可你呢?你为了一个根本没病的干弟弟,把会议推了……”
苏雨凝的脸色变了。
她想说什么,可叶无双没有给她机会。
“怎么,现在你又反过来说我的不是?说我不给游龙机会?说我对你绝情?”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苏雨凝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