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北的旷野之上,十万北瀚铁骑连营数十里,黑色的狼头旗在猎猎秋风中翻卷,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铁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草原骑兵挥舞着马刀,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阿古拉一身鎏金盔甲,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上,身后跟着十二部草原首领与数千亲卫,目光阴鸷地盯着城头之上的萧辰,再次扬起马刀,发出震耳的嘶吼。
“萧辰!你这卑鄙小人,可敢与本汗一战?!当年你用阴谋诡计生擒本汗,害我十万儿郎葬身宁州城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本汗率十二部勇士,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双手跪在本汗面前,归还我草原被俘的儿郎与战马粮草,本汗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封你做草原的南面王,共享富贵!”
“若是不然,待本汗攻破宁州城,定要屠城三日,鸡犬不留!男人尽数斩杀,女人孩子全部掳回草原为奴,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这座城,化为焦土!”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的粗犷与狠戾,借着风势,传遍了整个城头。城头上的守军将士,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北瀚骑兵,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连营,不少刚入伍的新兵,脸色都微微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忍不住微微发紧。
十万大军,这是大胤王朝开国以来,北疆最大规模的草原入侵。就算是半年前,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也只是先锋抵达了宁州城下,主力还在边境,可今日,十万铁骑尽数屯于城下,连营数十里,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绝非寻常人能承受。
就连秦虎、林岳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也都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唯有站在城头最中央的萧辰,一身银甲,手扶着冰冷的城垛,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城外那十万虎狼之师,不过是天边的浮云一般。
他听着阿古拉的叫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随即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兵淡淡道:“开城门。”
三个字落下,城头瞬间一片哗然。
秦虎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不可啊!城外是十万北瀚铁骑,阿古拉狼子野心,您单骑出城,太危险了!若是他下令放箭,或是让骑兵冲锋,您连回撤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林岳也连忙劝阻,“阿古拉本就恨您入骨,您若是出城,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有什么话,我们在城头说便是,何必亲身犯险?”
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跪地劝阻,个个面露焦急,生怕萧辰出半点意外。萧辰是宁州的定海神针,是全军的主心骨,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宁州城就真的完了。
萧辰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城外的北瀚大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若不出城,岂不是让阿古拉以为,我萧辰怕了他?他以为凭着十万铁骑,就能吓住我,就能让宁州军民胆寒?我今日就是要让他,让所有草原儿郎看看,我萧辰不怕他,我大胤的军民,更不怕他草原铁骑。”
“更何况,有些话,隔着护城河说,远不如当面说,来得清楚,来得诛心。”萧辰拍了拍秦虎的肩膀,微微一笑,“放心,阿古拉现在还不敢杀我。他若是敢在阵前杀了我,就等于彻底断了所有退路,只能与我军死战到底,草原十二部本就各怀心思,绝不会愿意为了他,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今日出城,不仅无险,反而能让他自乱阵脚。”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头。片刻之后,宁州城北的厚重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萧辰一骑白马,手中长枪斜指,独自一人,缓缓走出了城门,来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与阿古拉隔着百步之遥,遥遥相望。一人一骑,面对十万虎狼之师,身形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惧色,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芒,气度从容,仿佛身后不是一座孤城,而是千军万马。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古拉看着单骑出城的萧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辰竟然真的敢独自一人出城,面对他的十万铁骑。别说大胤的皇子,就算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尔,也绝不敢有这样的胆识。
短暂的错愕过后,阿古拉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萧辰,你还真是不知死活!本汗还以为你要做缩头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出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单骑出城!怎么?是想通了,要向本汗投降了?”
萧辰坐在马背上,看着狂笑的阿古拉,忽然也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穿透了寂静的战场,压过了阿古拉的狂笑。他收住笑声,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厉声反问,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草原骑兵的耳朵里:
“阿古拉,你身为北瀚大可汗,与我大胤立下白马之盟,约定两国互不侵犯,休兵止戈,百姓安居乐业。可你屡次撕毁盟约,率领铁骑闯入我大胤疆土,烧杀抢掠,屠戮城池,残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我问你,你这般背信弃义,嗜杀成性,难道就不怕天怒人怨,不怕草原的长生天降罪,不怕落得个身死国灭、遗臭万年的下场吗?”
这话一出,阿古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猛地一沉。他身后的十二部草原首领,也纷纷变了脸色,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萧辰的目光,面露愧色。
草原人最重盟约,白马之盟是当年阿古拉的父亲与景和帝歃血为盟定下的,如今阿古拉屡次撕毁盟约,南下劫掠,本就引得草原不少部落不满,只是迫于他的武力,敢怒不敢言。如今萧辰当众戳破,无异于在众人面前,狠狠打了阿古拉的脸。
阿古拉恼羞成怒,猛地一挥马刀,厉声嘶吼道:“胡说八道!大胤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气数已尽!这江山,有德者居之!我草原勇士骁勇善战,凭什么只能困在苦寒的漠北,守着寸草不生的戈壁?这中原的锦绣江山,本就该归我草原所有!本汗率领勇士南下,是为了夺取天下,成就不世霸业,何错之有?!”
“有德者居之?”萧辰闻言,再次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阿古拉,你也配提‘有德’二字?!”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阿古拉身后的十二部草原首领,扫过阵前的数万草原骑兵,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口中的有德,就是纵容手下的骑兵,闯入我大胤疆土,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放火烧毁百姓的房屋,抢走他们的粮食,凌辱他们的妻女,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就是与我大胤的奸佞之臣暗中勾结,出卖疆土,换取自己的私利?”
“三年前,你麾下骑兵闯入云州,屠戮三座县城,杀了我大胤三千多百姓,老弱妇孺无一幸免;去年,你派耶律洪南下劫掠,清河镇三百多户人家,被你杀得只剩不到十户;半年前,你率领十万大军南下,沿途烧杀抢掠,害死的百姓更是数以万计!这些,都是你口中的‘有德’?都是你所谓的霸业?”
萧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你的霸业,是用无数无辜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你的富贵,是用无数家庭的血泪换来的!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有德者居之?也配称草原大可汗?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背信弃义、嗜杀成性的强盗罢了!”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听着萧辰的话,瞬间热血上涌,纷纷举起兵器,高声嘶吼起来:“杀!杀了这群强盗!守住宁州城!”
“殿下说得对!这群草原蛮子,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我们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他们踏进宁州城半步!”
震天的嘶吼声,从城头传来,带着宁州军民同仇敌忾的决心,狠狠砸在了草原骑兵的心上。阿古拉身后的十二部首领,脸色更加难看,不少人都低下了头,握着马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们大多是草原中小部落的首领,跟着阿古拉南下,不过是想劫掠些粮草财物,根本不想与大胤死战,更不想为了阿古拉的霸业,让自己部落的儿郎白白送死。萧辰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阿古拉看着麾下将士的反应,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反驳,萧辰却再次开口,拿出了更致命的杀招。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书信,高高举起,对着所有草原骑兵,高声道:“阿古拉,你口口声声说,南下是为了草原各部,为了草原儿郎,可你背地里做的事,却全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这里有两封信,一封是你的堂弟耶律洪的亲笔认罪供词,一封是你与大胤丞相李嵩、太子萧景暗中往来的密信!”
“你与李嵩、萧景暗中勾结,他们帮你南下入侵大胤疆土,帮你打开边境防线,你帮他们构陷我,除掉他们的眼中钉,事成之后,他们将北疆三州割让给你北瀚!你为了自己的权位,为了与奸佞做交易,不惜让草原儿郎冲锋陷阵,不惜让两国百姓陷入战火!”
萧辰当众展开书信,高声宣读着信中的内容,从阿古拉与李嵩约定的分疆而治,到他承诺帮萧景除掉萧辰,再到他与李嵩约定,暗中走私盐铁,中饱私囊,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读完书信,萧辰目光扫过阵前的草原骑兵,厉声喝道:“草原的儿郎们!你们都听清楚了!你们今日南下,不是为了草原,不是为了部落,只是为了满足阿古拉一人的野心!就算打赢了,好处全是阿古拉与他的亲族的,战死的,却是你们的兄弟、儿子、丈夫!就算是死,你们也要死得明白,值不值得,为了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大可汗,送掉自己的性命!”
这话一出,整个北瀚大军的阵型,瞬间骚动起来。
草原十二部的首领,个个脸色大变,看向阿古拉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与不满。他们之前只知道阿古拉与大胤的官员有往来,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交易,阿古拉竟然为了自己的权位,拿他们部落的儿郎当棋子!
阵前的草原骑兵,也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阿古拉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与抵触,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连挥舞马刀的动作,都变得迟疑起来。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阿古拉看着阵前骚动的大军,看着麾下首领们不满的目光,再看看阵前一脸淡然的萧辰,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着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本想靠着兵力优势,逼降萧辰,瓦解宁州军民的军心,到头来,反而被萧辰当众揭穿了所有阴谋,反倒瓦解了自己的军心!
“萧辰!你找死!”阿古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目赤红,再也顾不上草原大可汗的体面,猛地举起马刀,对着身后的大军,疯狂下令,“给我冲!全军冲锋!攻城!杀了萧辰!踏平宁州城!谁能砍下萧辰的脑袋,本汗封他为万户侯!赏黄金万两!给我杀!”
随着阿古拉一声令下,数万北瀚先锋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催动战马,挥舞着马刀,朝着宁州城冲了过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席卷了整个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