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强爽(1)(1 / 1)

今夜吃素 藏舟渡 892 字 1天前

裴怡是真的喝多了。

赛马大会结束后,酒蒙子裴老师走路都不稳。

晃晃悠悠的,她感觉自己在天上飘。

脚下的碎石路变得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床厚厚的棉被上。

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又陷进去。

远处的雪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被人拿在手里,轻轻摇着的一幅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不是一条一条的,是一团一团的。

像被人揉碎了的金子,撒得到处都是。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些泡泡从锅底升起来,升到锅面,炸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赛马场走到这里的。

不记得走了多久,不记得有没有摔跤,不记得有没有人扶她。

她只记得自己的手被人牵着,那只手很暖。

她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根浮木。

在那些翻涌的、滚烫的、要把她淹没的酒意里,勉强浮着。

自家酿的酒虽然甘甜好喝,但是后劲儿很大。

那些酒在嘴里的时候是甜的,像加了蜜的水,像化了糖的奶。

像那些让人放下防备的、温柔的、甜言蜜语。

它们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是凉的。

像雪山上流下来的水,像冬天里第一口西北风。

像那些让人清醒的、刺骨的、不容置疑的真相。

然后它们在胃里待了一会儿——

开始发酵,开始膨胀,开始像一只被吹大了的气球。

顶着她的胃,顶着她的心,顶着她的喉咙。

她打了个嗝,酒气从嘴里溢出来,带着青稞的焦香和发酵的酸甜。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有口红印,红红的,花花的。

她觉得有点脏,随后朝旁边握着她手的人脸上蹭了蹭。

总算擦掉了!

她喝了三人份的——

罗桑的,平措的,多吉的。

后面她假借庆祝多吉赛马第一名的名义,又喝了不少。

三碗青稞酒,三碗马奶酒。

整整六碗。

她的酒量不算特别差。

在川西支教四年,没少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喝。

裴老师酒品可不咋地。

六碗,太多了。

她的胃在抗议,她的头在抗议,她的整个人都在抗议。

可她不在乎。

她只想喝。

喝到忘掉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喝到说出那些她不敢说出的话,喝到变成另一个自己——

一个更勇敢的、更坦白的、更不怕丢人的自己。

“我不是酒鬼,我只是情感丰富的液体诗人。”

对面人:

......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舌头都有点大。

字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像珠子从断了线的链子上滚下来。

滚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的嘴角弯着。

那笑容很飘,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眼神一直飘忽不定,瞅了半天,定了定,才发现身旁是平措。

“是是是,裴诗人——”平措调侃她,

“我知道你只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酒精浓度测试。”

他的手臂架在她胳膊下面,像架着一只快要散架的木偶。

她的腿软得像两根煮过了头的面条,站不稳,也迈不开。

他半扶半拖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混着一点点汗味。

平措的肩膀很宽,很硬,硌得她脸颊有点疼。

她换了个方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喝醉酒的人会比平时更沉。

不是因为体重增加了,是身体的重量会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往下坠,往下坠,再往下坠。

抱一个喝醉的人,像抱一个正在慢慢往下沉的人。

她在水里,你在岸上,你拉着她的手。

可她不想上来,她只想沉。

平措好不容易把裴怡弄到越野车副驾上。

车门拉开,她整个人就往里倒。

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面粉,砰的一声,闷闷的。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扶正,她的头又歪过来,靠在他手臂上。

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放进车里。

她的靴子在车门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泥印子。

他替她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侧过身,拉过安全带,从她肩上绕过去,插进卡扣里。

咔哒一声,安全带锁住了。

她的身体被那条带子固定在座椅上,像一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蝴蝶。

翅膀还在扇,但飞不走了。

裴怡上车前瞄了一眼,我靠,这不是那辆老演员——

白色的坦克300。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大了一下,又眯了一下。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轮廓。

方方正正的车身,高高的底盘。

车顶上那两根行李架,还有车后面那个“318此生必驾”的贴纸。

她不明白平措怎么过年也租这辆车,这车是租上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