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抓人(1 / 1)

正月初八,上班第一天。

升龙城(河内)的天刚亮透,太阳就从红河对岸升起来,晒得街面上的露水冒白气。

缉私总署的大门早上七点半就开了。

值班的老头拎着扫帚在院子里扫炮仗皮,扫成一堆,点火烧了。

九点整,五辆黑色‘南风’牌国产轿车停在大门口。

头一辆车门开,下来的是唐绍民。

他今天穿了身新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缉私总署的徽章。

后面几辆车下来的人更多,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手里都提着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卫老头拎着扫帚,一时愣住了。

缉私总署的招牌自从挂上去之后,他就看到过有如此大的阵仗。

唐绍民从他身边走过,说了句:“别扫了,一会儿还得脏。”

上了楼梯,遇到的人本想打招呼,但是看到这架势,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让到边上,贴着墙低着头。

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楼。

缉私处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两间,门对门。

门上钉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处长室、副处长室。

唐绍民走到副处长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两个人正对坐着喝茶。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报纸,旁边摆着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一个是缉私处副处长刘茂才,另一个是副处长吴有仁。

两个人同时抬头。

“唐队长?”刘茂才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堆出笑,“这刚开工,怎么有空过来?喝茶喝茶,刚泡的——”

唐绍民往前一步,他身后跟进来的两个人已经把门堵住了。

刘茂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唐绍民,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喉咙动了一下。

“唐队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吴有仁却还坐在椅子上,手慢慢往桌下伸。

“吴副处长。”唐绍民看着他,“手拿出来。”

吴有仁心中一惊,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说,手拿出来。”唐绍民手按在腰间配枪处,大声呵斥道。

吴有仁慢慢把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抖,他自己没察觉。

唐绍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念到:“刘茂才,吴有仁,涉嫌勾结走私团伙,隐瞒不报,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即日起,免去职务,移交特别法庭审理。”

刘茂才的脸霎时间全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书柜,书柜晃了晃,顶上摆着的一个瓷瓶掉下来,摔得粉碎。

“唐队长!”他的声音尖了,“唐队长,这肯定是误会!我跟你解释——我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唐绍民把那张纸收起来,“有话到法庭上说。”

门口那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茂才。

刘茂才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被那两个人硬拖着往外走。

经过吴有仁身边的时候,吴有仁忽然开口:“老刘,别丢人了。”

刘茂才没理他,还在喊:“我要见署长!我要见周署长——”

吴有仁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看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字。

那是个“廉”字,裱在镜框里。

唐绍民走到他跟前:“吴副处长,走吧。”

吴有仁站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自己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不让别人看见。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廉”字,轻叹一声。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各个科室的门都开着,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不敢出来,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

刘茂才被架着从走廊那头过去,一路喊:“误会!这是误会!我是冤枉的——”

没人应他,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在同一时间关闭上了。

吴有仁跟在后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走到楼梯口,他腿一软,扶住墙才没摔倒。

与此同时,升龙城另外几个地方,监察院的人同一时间敲开了七扇门。

海关总局副局长陈国章是在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他刚泡好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门开了,进来四个人。

他抬头,看见走在最前面那个人袖口上的红徽章,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刚批好的文件上。

“陈国章,你涉嫌包庇纵容海防港走私团伙,收受巨额贿赂,跟我们走一趟。”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被架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的那些下属,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另一个副局长黄维则是在家里被带走的。

他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逗那只养了两年的画眉。

门铃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来拜年的。

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五个人,他的手还抓着鸟笼,忘了放下。

“黄维则,走吧。”

他被带上车的时候,那只画眉在笼子里扑腾,叫得厉害。

他老婆追到门口,喊了一声:“老黄——!”

内政部那边,两个副部长同时被带走。一个管户籍的,一个管民政的。

交通部也有两个副部长被带走。一个管航运的,一个管公路的。

管航运的那个被带走的时候,两条腿软得走不动路,是两个人架着走的。

管公路的那个倒还硬气,自己走的,就是脸色白得像纸。

海军那边也去了人。

海防港四号码头,那位换防来的廖连长,倒是硬气。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手直接伸进了抽屉里。

“廖国栋,你手别动。”瞬间数支枪对准了他。

廖国栋一时间亦不敢妄动,只能将手慢慢拿出来。

“除夕前一天晚上,你在四号码头值班。三号泊位四艘走私船,装了三百多吨货,你看见了没有?”

廖国栋没说话。

“问你话。”

“看见了。”

“报了没有?”

“没有。”

“收了多少钱?”

廖国栋又不说话了。

“带走。”

他被架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他的手下,都是海军后勤处的军官。

那些人看着他被押过去,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脸,没一个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