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4 章 派系(1 / 1)

南荣市,市长办公室。

沈仲山靠在办公椅上,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色沉郁。

凭借上面传来的内部消息,他差不多知道了升龙疫苗大案的处置过程。

近段时间,身为卫生部长的林可胜,刚刚联合两部对自己施压,死死盯着辖区化工合规问题,步步紧逼。

就在督查推进的关键节点,升龙骤然爆出特大疫苗走私案,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本该高兴的他,可越梳理中枢近期动向,心里越不安。

再也坐不住的他,开始向长安打电话了。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胡从广的声音的听筒里传过来:“哪位?”

“阁老,是我,仲山,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才传来胡从广沉稳淡漠的嗓音。

“无事不登专线,南荣这边,又出什么异动了?”

沈仲山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雪茄,试探道:

“也算不上出事,就是最近几条线的风向,我摸不透。

升龙那边大案落地,处置尺度反常的重。

之前林可胜部长盯着我辖区的督查工作,又突然搁置放缓。

两处变故凑到一起,我心里不踏实,特地来电问问您的看法。”

胡从广语气淡淡的点拨道:“表层看就是地方贪腐结案,但近期这几条线动作,都不是单纯的部门履职。”

沈仲山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浮动,说出自己最顾虑的地方。

“他赵天明出了这么的纰漏,按常理,他们理应压着舆情压力,将南荣这边的炮火添油加醋才对。现在突然收手,太反常。”

“我在考虑,要不要私下安排人手,摸排一遍整个高棉府的疫苗储运和基层卫健台账。

提前肃清辖区内的风险漏洞,免得被这波中枢督办风波顺带牵连。”

胡从广听完,回复一句:“改查,但也不能查。”

沈仲山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带着不解:“阁老,我不懂你的意思。”

胡从广叹了口气,说道:“仲山,你久居地方,容易盯着属地一亩三分地。

疫苗的事情,你不要介入,就配合廉政公署的人去查就行了。

总之一句话,你就把总统吩咐下去的环保问题搞好,一切都好说。”

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上面最近在收拢尺度,底下这些蝇营狗苟,都只是台面上的幌子。”

短短一句暗示,沈仲山瞬间听懂弦外之音。

他脊背微微一僵,沉默两秒,压低嗓音确认:“上面觉得两边动静太大了?”

“差不多。”胡从广没有明说,淡淡带过,“两边都要收一收。”

“张部长那一拨人,军改留下来的老关系盘的太深。国防、交通再加卫健系统,几条实权线握在手里,摊子铺的太张扬。”

这里要说一下,南华中枢内阁编制固定,仅有七名内阁阁员。

总理大臣张文东兼任内政部,教育部长白鹏飞,财政部长胡文谦,商务部长胡从广,交通部长张光琼,国防部长张本一,外交部长沈昌焕。

林可胜手握全国卫生系统管辖权,出任卫生部长,却不在内阁之内,行事往往依附张本一的内阁圈层话语权。

南华这几年来,派系也渐渐的成型了。

当年南下的时候,治理地方的人才很少。

李佑林就从军队里拉出来人,脱下军装就进衙门当官。

昔日第七军军长张本一,主动上交全部兵权,调任国防部部长。

同批转业的老部下、老战友,自然而然凑到一起,天然形成了一个圈子。

赵天明,原第七军作战参谋,担任当时还没改名升龙的河内市副市长一职。

还有原粤六十二军军长张光琼,转业接管交通部。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默契,有自己的利益要维护,这些转业人员,天然形成了盟友。

前阵子林可胜牵头,联合环境、工业两部向沈仲山下发公开通报批评。

明面上是督查南荣化工污染、管控企业违规排污。

台面之下,则是发起的试探和资源挤压,朝堂博弈,从来都藏在公务行文之下。

沈仲山背后站的是谁?

财政部胡文谦、商务部胡从广、农业部张远。

这几个人一直是文官出身,军人和文官,是天然的对立存在。

西贡和高棉刚被马拔萃解放的时候,张远就派去了西贡当专员。

后来军改,张远担任金边主官,当时南荣还是叫金边,没有改名。

后来升任农业部部长,沈仲山接替。

当然,此时的南华,还有两个特殊的地方。

那就是南麓府和昭南府,都是由刘振武和李弥军政一把抓。

沈仲山凝神倾听,低声接话:“您是说,这是‘上面’专门借着环保和疫苗走私,敲打我们?”

“没错。”胡从广声音沉了几分,提点了几句,“你要记住,底下所有圈子、所有派系,说到底都要围着紫辰阁转。”

紫辰阁,就是总统府,这一点内阁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

不管怎么争斗,但始终要围绕紫辰阁为核心,违背紫辰阁的意志,那绝对会有新人出现替代旧人。

平时部门博弈、圈层互相制衡,上面从不会插手。

可一旦两边体量持平、尾大不掉,触碰红线,就没人能偏袒。

沈仲山靠在椅背上,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和赵天明,包括背后两大部委圈层,说到底都只是台面之上的棋子。

底层互相博弈,从来不在顶层考量范围内。

这也是地方和中枢最大的区别。

“请问阁老,眼下我这边,怎么拿捏行事尺度?”

“不动,就是最稳妥的尺度。”胡从广最终还是官事官办,做出几条指示。

“第一,不准碰高棉疫苗台账,你要做的就是主动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第二,近期杜绝一切敏感圈层串联,不要主动接触那一系缓和关系,更不能私下抱团站队。”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25计划还有一年就结束了,你只要把作业做好,那就是好学生。”

“我明白了,仲山感谢阁老。”

胡从广想了想,还是觉得得提醒一下:“还有一桩不大不小的动静,今早潘观岳进了总统府,虽然不知道谈了什么,你不要去掺和。”

“这是司法口和行政口的内部摩擦,和我们不沾边。

管住手下人,不要议论、不要站队、不要居间掺和。

这种跨界博弈,沾之即祸。”

沈仲山心中一动,虽然好奇,但没有追问:“请阁老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近期不要主动拨打这条专线。”胡从广最后低声叮嘱,“情报口最近在筛查通讯异动,避嫌第一。”

听到情报局三个字,沈仲山瞳孔微不可察一缩,简单应声挂断通话。

听筒落回机架,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沈仲山抬手轻轻擦掉额头薄汗,内心情绪不断翻涌。

身为一方封疆大员,手握属地行政大权。

可在中枢顶层权力棋盘面前,依旧没有自主博弈的余地,只能跟着顶层风向收敛蛰伏。

台面之下,中枢两大官僚圈层壁垒分明。

一派以内阁阁员张本一、张光琼为核心,连带非阁员卫生部长林可胜,以及其地方嫡系赵天明。

另一派以内阁财政部胡文谦、商务部胡从广,和非阁员农业部张远,以及地方大员沈仲山等人为主。

李佑林要的从来不是铲除任何一方,只需要稳稳捏住朝堂权力天平,哪边锋芒外露,便敲打哪边。

政治要的就是平衡,而不是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