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过来时,手里拿着文件夹。
霍砚琛接过,只淡淡扫了一眼,看向洛渔:“进去吧。”
他推开门。
病房里,霍洲正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孙宁的手,低声细语地哄着。
顾秋水坐在沙发一侧,面无表情。
洛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青松沉默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在霍砚琛身后。
男人落座,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霍洲抬眼看向他,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孙宁一见霍砚琛,下意识发怵。
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连直视都不敢,只低着头小声辩解:
“我只是想生个孩子,从来没想过要抢你们霍家的东西。”
霍砚琛眸色一冷,“你不够格。”
霍洲立刻怒喝:“你怎么说话的!”
霍砚琛懒得跟他争执,直接将文件递过去:
“如果爷爷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他会同意你们离婚,但净身出户的,是你。”
霍洲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
“我是你老子!”
“你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吗?”
霍砚琛抬眸,眼神冷而平静:
“我从小学到的,是忠诚、是责任、是护着自己的妻子。
“你呢?”
“你……”
孙宁立刻抓住机会,眼底精光一闪,旋即作委屈状。
“现在的问题,是顾姐姐推了我,是她害我流产的!这是一条人命,你们必须给我赔偿,不然我就报警!”
顾秋水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报警啊。我没有推,就是没有推!”
霍砚琛抬眼,“首先,我妈是我爷爷亲自认可的霍家夫人,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洲。
“爷爷很快就会醒。他要是知道今天这些事,做得会比我更绝。”
话音刚落,李青松上前一步,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霍洲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
霍砚琛淡淡开口:
“把你名下15%的股份,转给我妈。”
霍洲脸色骤变:“你要我转股份?”
“这是我妈应得的。”霍砚琛打断他,眼神冷冽,“她这么多年守着这个家,守着你,难道不该得?”
孙宁急得脸都白了,上前拉住霍洲:“你不能签!洲哥,你说对我是真心的,要补偿我,签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霍砚琛冷冷瞥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直白又刺人:
“真心?你的真心,也就值这点算计。”
他径直起身,气场沉压全场。
“妈,我们走。”
顾秋水自始至终缄默,只是安静地站起身。
洛渔看了他一眼。
顾秋水本想留下来守着霍老爷子。
洛渔搀扶了她一下:“妈,这里有我和砚琛,您先回去好好休息。”
霍砚琛转身跟李青松交代事情。洛渔趁机压低声音。
“妈,您比那人好看太多,是爸没有眼光。”
顾秋水又气又笑,点了点她额头:“你这孩子。”
她转头看向霍砚琛的背影,轻声叹:
“砚琛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被爷爷和他爸教得一板一眼,跟个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柔,“我知道你们俩之间,隔着不少东西……小渔,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决定,给砚琛一个机会。”
“他不像他爸。”
洛渔没说话,轻点了下头。
“好。我先回去了,老爷子就麻烦你和砚琛。”
洛渔送顾秋水到电梯口,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
“妈,有件事……”
她压低声音,说了手镯的事。
顾秋水听完,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只镯子我去年就丢了,以为是不小心掉的。”
她顿了顿,“看来,不是丢的。”
“我会处理。”顾秋水拍了拍洛渔的手,
洛渔看着电梯门关上,顾秋水还在跟她挥手,明明一开始,是她和霍砚琛要离婚。
她拿出手机,给迟羽白发了条信息,请假几天。
进房看老爷子还有专业陪护守着,便去了隔壁休息室。
佣人早已把洗漱用品送来。
洛渔冲了个澡,出来时,看到房间里那张大床,还是愣了一下。
她想起这个男人——三年婚姻无爱,离婚协议里别墅、卡、保障一样没少。理智、克制、体面,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犹豫片刻,她躺到靠里的一侧。
等到霍砚琛进来,看到床角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这些天兵荒马乱的日子,加上今天家里那场闹剧,他几乎忘了。
他和洛渔,本该在一周前,就领完离婚证。
他看着安静躺着的她,再看这陌生的病房,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轻手轻脚拿了家居服去洗漱。
再回来时,身上带着清冽干净木质的香。
床微微一陷。
洛渔平躺着,没有背对他。
下一秒,腰间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男人从身后轻轻拢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克制。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碰,声音低哑,带着一天撑下来的疲惫:
“睡了吗?”
洛渔没应。
霍砚琛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又低了几分:
“让我抱一会儿。”
洛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黑暗里,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爸妈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爷爷吗?”
霍砚琛顿了顿,呼吸沉了沉:
“暂时。”
洛渔指尖微微蜷起。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人的心跳,一下下,沉稳却带着乱。
她轻声问:
“那我们呢?”
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才听见他极低、极哑的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太适应。”
“我可能真的要些时间,才能确定,我对你到底是纯粹生理上的不由自主,还是……”
后面半句,他没说下去。
洛渔没等到回答。
她忽然翻身,在黑暗中直视他:
“霍砚琛。”
“你刚才说的——生理上的不由自主——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直接,不留余地。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她。
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只传来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洛渔手指在被子下攥紧。
生理,身体……难道男人的性和爱,真的可以分开?
她想起父母那诡异疏离的关系,想起姐姐洛笙前几天和姐夫吵架。
原来很多人走进婚姻,不是因为爱。
而她,好像也快成为其中之一。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外,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