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徐达来访(1 / 1)

常昀自皇宫御书房退出时,天边夕阳已斜斜挂在应天府城楼檐角,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金红。

他身上那袭征战归来的玄色战甲虽已简单擦拭过,甲缝深处仍残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常昀径直回到开平王府。

王府门前侍卫见常昀归来,无不躬身行礼,眼神之中满是敬畏。

“三公子回来了!”

常昀微微颔首,步履沉稳踏入王府。

前院客厅之中,已然传来阵阵交谈之声,不似寻常闲谈,反倒带着几分郑重。常昀脚步微顿,听那声音熟悉得很,略一思索,便辨出来人身份。

是魏国公徐达。

他心中了然。

此番慈航静斋之事,起因便是慈航静斋长老出手强抢徐达三岁幼女徐妙锦。徐增寿登门求助,他出手教训静玄师太,为了找到慈航静斋山门,派亲兵统领萧战前往,致使他重伤,损失两名先天境亲卫,他才一怒发兵,踏平慈航静斋。

于公,是维护大明勋贵尊严,于私,是为自家兄弟报仇。徐达此刻登门,既是道谢,也是探望。

常昀收敛周身淡淡煞气,抬手推开客厅大门。

门内声音一顿,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主位之上,坐着常昀之父,开平王常遇春,一身武将气势沉凝如山。身旁开平王妃面容温婉,看向常昀的眼神之中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骄傲。

下首客座,端坐一人,眉目威严,身形挺拔,正是大明开国第一武将,魏国公徐达。

徐达身侧,立着两位女子。

年长一位约莫豆蔻年华,眉眼清丽,气质温婉,一看便是大家闺秀风范,乃是徐达次女徐妙清。她见常昀进门,目光微微一触,便连忙低下头,脸颊微泛红潮,恭敬行礼。

而在徐达身侧最显眼之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过三岁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小裙,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如画,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宛如一汪清泉,正是徐达最疼爱的三女,天生仙骨、百脉俱通的徐妙锦。

徐妙锦年纪尚幼,不知何为天人境,不知何为宗门覆灭,只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凶巴巴的老尼姑要把她带走,是眼前这位常昀大哥哥出手,将那恶人赶走,后来又带人把那些欺负她的坏人全部打跑了。

在她小小的心里,常昀便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可靠的人。

常昀刚一进门,徐妙锦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

一声软糯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厅内的沉静。

不等众人反应,三岁的小丫头立刻迈开两条短短的小腿,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径直朝着常昀冲了过来。

常昀微微一怔。

他身上战甲未卸,气息未敛,纵然刻意压制,那股斩杀天人、覆灭宗门的凛冽煞气依旧隐隐弥漫。莫说稚童,便是大宗师境高手近身,也会心生寒意。可眼前这小丫头,竟是半点不惧。

她跑得有些急,小短腿踉跄了一下,眼看便要摔倒。

常昀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扶。

掌心触到那柔软温暖的小小身子,那一身坚如钢铁的武道意志,竟在这一刻莫名柔和了几分。他自幼浸淫武道,心坚如铁,双手握弓持刀,斩过的敌人、屠过的蛮夷不计其数,满手血腥,杀伐缠身,向来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尤其是这般年幼的孩童。

可徐妙锦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身上的冷意与血腥气一般,一把抓住常昀垂在身侧的披风衣角,小脑袋仰起,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着常昀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开心得不得了。

“大哥哥,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像一捧融化的蜜糖,一下子冲淡了常昀身上那久经沙场的冷硬与肃杀。

常昀低头,看着眼前这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对他双手血腥的忌惮,更没有江湖人那般复杂的目光,只有纯粹的亲近与依赖。

常昀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不复面对敌人时的冷冽,也不复面对朱元璋时的恭敬疏离,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嗯,哥哥回来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徐妙锦笑得更加开心。

她小手紧紧抓着常昀的披风,一点也不嫌弃那披风之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反而像是抱着最安心的依靠,小身子轻轻蹭了蹭,一副亲昵无比的模样。

徐达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暖意与欣慰。

他这一生,征战四方,杀伐不在常昀之下,可对这个自幼便展现出绝世仙姿的幼女,却是疼到了骨子里。前些日子慈航静斋长老上门强抢,几乎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常昀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常昀一怒之下,率十万大军踏平慈航静斋,更是为徐家彻底根除了后患。

“常昀,你可算回来了。”

徐达站起身,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的温和,也带着同级勋贵之间的敬重。

“上位……陛下已经召你见过了?”

常昀微微颔首,一手轻轻扶着徐妙锦,防止她摔倒,对着徐达拱手行礼。

“魏国公。方才刚从御书房退出来,陛下对慈航静斋一事,颇为满意。”

常遇春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自己这个三子,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想当年,常昀自幼沉默寡言,只一心向武,谁也不曾想到,此子竟能在如此年纪便踏入天人境,北境一战惊天下,如今更是一怒灭宗门,威震江湖朝野。

他看着徐妙锦紧紧抱着常昀披风不放的模样,又看了看徐达与徐妙清,心中了然。

今日徐达携女登门,一是为了道谢,二是为了亲近。两家皆是大明顶级武将勋贵,本就交情深厚,经此一事,情谊只会更重。

常遇春与开平王妃对视一眼,心中默契生出。

他们在场,反倒有些拘束,不如先行退去,让常昀与徐达自行交谈。

常遇春轻轻咳嗽一声,对着常昀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之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徐达一家是贵客,更是自家挚友,你亲自款待,好好说话,不可再像战场上那般杀伐气逼人。

常昀何等聪慧,瞬间会意。

常遇春当即起身,笑道。

“你们慢慢聊,府中酒菜早已备好,你们尽管畅谈,我与王妃先去后院处理一点琐事,不打扰你们。”

开平王妃也温柔一笑,目光在常昀身上停留片刻,满是叮嘱,随即跟着常遇春一同起身。

“妙锦,乖,先跟姐姐玩,不要胡闹。”

徐妙清轻声叮嘱。

徐妙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小身子紧紧黏在常昀身边,小手抓着他的披风,摇头晃脑。

“不胡闹,妙锦很乖。”

众人皆是失笑。

片刻之间,客厅之内便只剩下常昀、徐达、徐妙清以及那个紧紧抱着常昀衣角的徐妙锦。

下人轻手轻脚奉上热茶,随即躬身退下,关上了厅门。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妙锦偶尔发出的细碎笑声。

徐达看着常昀,眼神郑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真诚谢意。

“常昀,此番慈航静斋之事,老夫代表徐家,谢过你了。”

他身份何等尊贵,大明魏国公,与常遇春同辈,地位尊崇,此刻却对着一个晚辈郑重道谢,可见心中感激之深。

“魏国公言重了。”

常昀微微欠身,语气沉稳。

“慈航静斋目无大明法度,强掳勋贵之女,本就罪该万死。我出手,既是为徐家解围,也是为朝廷扬威,谈不上一个谢字。”

“话不能这么说。”

徐达摇头,语气严肃。

“当日慈航静斋长老出手,乃是天人境之下最顶尖的大宗师,寻常人根本拦不住。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妙锦后果不堪设想。后来慈航静斋老祖出手,打伤萧战,害死我大明两位天人境修士,你一怒发兵,踏平其山门,更是断了我徐家日后所有隐患。”

“这份恩情,徐家记下了。”

常昀沉默片刻,没有再推辞。

武将之间,不必过多虚言,一句记下,便重逾千斤。

“妙锦年纪小,不懂事,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你。”

徐达看着黏在常昀身边的幼女,眼中满是宠溺。

“她只知道,是你保护了她,赶走了坏人。”

徐妙锦仰着小脸,笑嘻嘻地补充:“大哥哥最厉害了,把坏女人都打跑了!”

常昀低头,看着小丫头一脸崇拜的模样,心中那片常年被武道与杀伐占据的角落,竟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他这一生,注定是一条铁血杀伐之路。

北斩蛮祖,西平乱臣,覆灭宗门,震慑江湖。

世人敬畏他,惧怕他,敬佩他,也有人忌惮他、非议他。

胡家小姐胡若曦厌恶他双手血腥,不愿嫁给他;江湖诸多门派觉得他过于狠厉,不该擅自灭门;朝中部分文臣也觉得他杀伐过盛,有失仁厚。

唯有眼前这个三岁稚童,不问他杀过多少人,不问他灭过多少门,不忌惮他身上血腥,不畏惧他一身煞气,只知道他是保护自己的人,便毫无保留地亲近依赖。

这份纯粹,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显得格外珍贵。

常昀轻轻抬手,动作生疏却轻柔,摸了摸徐妙锦的小脑袋。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他如今天人境中期的修为,以镇北侯之位,以十万镇北军与玄甲龙骧卫在手,只要他在一日,便无人敢再动徐妙锦一根手指头。

徐妙清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复杂。

她自幼饱读诗书,见识不凡。她知晓常昀的战绩,知晓他的强大,更知晓他如今在大明的地位。北境斩蛮祖,一战成名;慈航静斋灭门,威震天下。

这样的男子,铁血,强大,忠诚,手握重兵,深得帝心,是无数名门闺秀心中最理想的夫君人选。

只可惜,陛下早已赐婚,他的良人,是胡惟庸家的幼女胡若曦。

徐妙清心中轻轻一叹,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悄然压下,上前一步,对着常昀微微屈膝行礼。

“妙清见过镇北侯。此番多谢侯爷,出手相救小妹,保全徐家安宁。”

“徐小姐不必多礼。”

常昀微微颔首。

徐达看着眼前和睦一幕,心中欣慰更甚。

他与常遇春乃是生死之交,如今常昀又有如此成就,两家情谊愈发稳固。日后常昀在朝堂、在军中,地位只会越来越高,徐家与常家守望相助,方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大明朝堂,长盛不衰。

“慈航静斋覆灭一事,如今震动整个江湖。”

徐达话锋一转,谈起正事,语气凝重了几分。

“武当张真人开口,言慈航静斋咎由自取,算是为你撑腰。可其余诸多江湖宗门,却是非议不断,觉得你身为朝廷武将,不该擅自对江湖宗门赶尽杀绝。”

常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冷弧。

“江湖规矩,大不过大明国法。慈航静斋通敌叛国,勾结北蛮,罪证确凿,本就该死。我奉陛下旨意,率军平叛,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霸道。

他乃天人境强者,大明镇北侯,何须在意江湖门派的非议。

不服者,大可前来一试。

徐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武将本色!

江湖宗门总想超脱于朝廷之外,肆意妄为,干预朝政,掳掠勋贵,本就该死。常昀此举,看似杀伐过盛,实则是敲山震虎,震慑整个江湖,让天下所有势力都明白——

这大明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朝廷的天下,不是江湖宗门的天下!

“你说得对。”

徐达点头。

“朝中武将,无不拍手称快。文臣虽然嘴上不说,心中也明白,你此举是扬我国威,不敢多言。只是……”

徐达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

“只是胡惟庸那一脉,以及与慈航静斋有牵扯的官员,恐怕心中已是惶惶不安。陛下已经将证据交给锦衣卫毛骧,接下来,应天府之内,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常昀心中了然。

御书房之内,朱元璋那滔天怒火,他亲眼所见。

锦衣卫一旦出手,那些与慈航静斋勾结、通敌叛国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抄家、灭族、流放,一场席卷朝堂的清洗,已是在所难免。

而胡惟庸,身为胡若曦之父,朝中左相,势力庞大,即便暂时没有牵扯其中,也必定心神不宁。

他那位尚未过门的妻子胡若曦,听闻他灭慈航静斋满门之后,已是更加抵触婚事,如今锦衣卫即将大开杀戒,胡家必然更加不安。

想到这里,常昀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

胡若曦愿嫁,是君命;不愿嫁,亦是君命。

他不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心思,而动摇自己的道心,更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修为与军务。

“锦衣卫办案,自有陛下圣裁,我等武将,只需镇守四方,操练兵马即可。”

常昀淡淡开口。

徐达深深看了常昀一眼,心中暗叹。

此子心境之坚定,远胜同龄人。不被儿女情长所困,不被朝堂风波所扰,一心向武,一心为国,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

徐达点头。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的镇北侯府即将竣工,大婚之日也近在眼前。陛下必然不希望你被这些琐事分心。”

提到大婚,常昀沉默不语。

徐妙锦却像是听懂了“大婚”二字一般,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大哥哥,大婚是什么呀?是要给妙锦带糖吃吗?”

童言无忌,一句话,顿时让厅内凝重的气氛消散一空。

常昀低头,看着小丫头一脸期待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嗯,等哥哥大婚,给你带好多糖。”

“好呀好呀!”

徐妙锦拍手欢呼,小手抓得更紧了。

徐妙清在一旁轻轻笑着,眼中满是温柔。

徐达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放下。

常昀虽杀伐果断,却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心中自有温度,只是不轻易显露。

夕阳透过窗棂,洒入客厅,落在常昀身上,将那袭玄色战甲镀上一层温暖金光。

他一身杀伐,满身荣耀,却被一个三岁稚童牵住衣角,眉眼温和。

一侧是徐达这位朝廷柱石的郑重托付,一侧是徐妙清的温婉安静,身前是徐妙锦纯粹依赖的笑脸。

开平王府客厅之内,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只有一片难得的安宁与暖意。

常昀轻轻抱起还在拉着他披风嬉笑的徐妙锦,看向徐达与徐妙清,语气平静而沉稳。

“魏国公,徐小姐,一路而来辛苦了。府中酒菜已备好,不如边吃边谈。”

徐达哈哈大笑,站起身来。

“好!今日,老夫便与你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