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地府也有KPI(1 / 1)

李平凡猛地睁开眼。

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吃了苍蝇似的。

苟一铎小心翼翼地问:

“咋滴啦师父?怎么气这样呢?”

李平凡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还不是阎王那家伙!”

苟一铎眨眨眼。

李平凡把刚才的梦说了一遍——KPI、抓鬼、功德减半。

苟一铎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地府还KPI?阎王挺前卫啊!”

李平凡瞪他一眼:

“好笑吗?”

苟一铎赶紧憋住笑:

“不好笑不好笑。太过分了!堂堂阎王,怎么能这样呢?”

他嘴上说着“不好笑”,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李平凡懒得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田野光秃秃的,一排排杨树飞快地往后退。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她心里还在琢磨阎王那句话——“被炼化的”。

那个老男人,是被炼化的。

什么意思?

是谁炼化的?

那个“无厄大师”?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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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没着急赶路,走走停停。累了就进服务区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活动活动腿脚。

苟一铎知道师父心情不好,也不催她,她说走就走,她说停就停。

进了第三个服务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苟一铎把车停好,俩人下了车,往服务区大厅走。

李平凡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坐了一路车,浑身都僵了。

苟一铎说:

“师父,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啥?”

李平凡说:

“随便,热的就行。”

苟一铎点点头,往里面走。

李平凡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刮得脸疼。

她正想着阎王那事儿,余光里突然瞥见岔路口站着一个人。

那位置很危险——正好是高速出口和服务区入口的交叉点,车来车往的,谁站那儿都危险。

苟一铎也看见了。

他刚买完东西出来,顺着李平凡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起来:

“怎么有人在岔路口站着?这多危险啊?这人有病吧!”

他拎着袋子走到李平凡旁边,眯着眼往那边看:

“大冬天的站那儿,也不嫌冷?”

李平凡没说话。

她盯着那个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人的穿着,不太对。

现在是冬天,零下十几度,那人穿着一件单衣,灰扑扑的,像秋天穿的那种夹克。站在风里,一动不动,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不冷吗?

而且,那人的姿势也很奇怪。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柱子,不像活人那种放松的姿态。

李平凡盯着岔路口那个人影,越看越不对劲。

那人站在那儿,姿势很奇怪。直挺挺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来往的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像感觉不到风似的。

更奇怪的是,他在看车。

每一辆车经过,他都会转过头去,盯着那辆车,目送它远去。然后再转回来,等下一辆。一辆接一辆,一辆接一辆,他就像一个红绿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在找什么?

李平凡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苟一铎在身后喊:“师父!你干嘛去?”

李平凡没回头,摆了摆手。

风很大,刮得脸生疼。她裹紧棉袄,一步一步往岔路口走。

离那人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她站住了。

那人还在一辆车接一辆地看着,根本没注意到她。

李平凡看清了他的脸。

心头“咯噔”一下。

那人的半张脸是完好的——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看着挺憨厚。但另外半张脸,面目全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皮肉翻卷,骨头露在外面,已经干了,发黑了,像风干的腊肉。

他的腹部也插着东西。

像一根棍子,又像是什么碎片,从腹部穿出来,被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那黑色像沥青,又像凝固的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像是在梦游。这种状态李平凡见过——去世很久的亡魂,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时间长了就会这样。记忆一点一点消散,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后变成一具只会重复执念的空壳。

李平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你好。”

那人不理她,还在看车。

“你好?”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见李平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你看得见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很久很久没开口说过话,嗓子都锈住了。

李平凡点了点头。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能看见我?”

“能。”李平凡说,“你在这儿等什么人吗?”

那人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像是在想什么,可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他摇摇头,眼神迷茫:

“我是在找人。找谁……我也不记得了。”

李平凡心里一酸。她问:“那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那人又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拼命回忆,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抓不住。

“我也记不清了……”他说,“就记得……一直在路上走……走啊走啊……走不出去……”

李平凡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出生日期还记得吗?”

这回那人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我叫刘建军。1975年……五月初三。”

李平凡心里一动。她掐指算了算。

刘建军,1975年生人。大车司机,死于意外。车祸,在高速上。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算完,她看着他。

“你以前是开大车的?”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里突然点了一盏灯:

“对!对!我是开大车的!拉货的!跑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