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线索断了(1 / 1)

门关着。

看守有规矩,入夜后落锁,这是对的。

但陆宸的步子慢了下来。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灯光。

他定过死规矩——无论什么时辰,屋里都要留一盏灯。

“虎子。”

赵二虎也看到了,单手拔出腰间短刀。

陆宸侧身贴着墙根摸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没锁。

合页歪了,像是被人从里面大力撞开过。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二虎抢先冲进去,在灶台上摸到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两名看守的锦衣卫倒在地上。

一个喉口被利刃横切,血淌了一地,已经凉透了。

另一个后脑挨了重击,歪在墙角,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鬼将头领原本被铁链拴在内屋的柱子上。

铁链还在,柱子还在。

人没了。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后窗,后窗的木栅栏被整副卸下来,丢在院子里。

陆宸走到铁链旁边蹲下。

锁扣被利器撬开,断口很新,铁屑还散在地面上。

赵二虎检查完四周,声音绷得很紧:“人被带走了,应该还是活口。”

陆宸没说话。

带走比杀了麻烦十倍。

杀了,是灭口,死无对证,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可人被带走,崔家就可以让鬼将改口,可以让他在三司会审上当庭翻供,可以让他指着陆宸的鼻子说,一切都是锦衣卫的人胁迫他干的,菜市口的指认也是被逼的,把所有黑锅原封不动扣回来。

到那时,他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晚了。】

陆宸蹲在血泊边上,双手撑着膝盖,没有动。

【就差这么一步,武曌提醒得够快了,但崔家更快,账本烧了,人也丢了,我手里一张牌都不剩了。】

【这帮门阀在长安经营了上百年,满城都是他们的眼线和暗桩,动手比锦衣卫还利索。】

赵二虎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大人,怎么办?”

陆宸没回答。

目光落在地上那截断裂的铁链上,他盯了很久,伸手捡起来翻看。

断口齐整,一刀两断。

不是锯的,不是撬的,是一刀切的。

这种力道和手法,普通死士做不到。

他把铁链扔回地上,站起来。

“先救人。”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还有气的弟兄,“把他弄醒,问清楚来了几个人,什么时辰动的手,走的哪个方向。”

赵二虎上去掐人中。

锦衣卫悠悠醒转,被赵二虎架着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说话断断续续。

“三……三个人,蒙面,一句话没说……一进门先动的刀,老王连手都没来得及碰到兵器……”

“什么时辰?”

“大概……亥时刚过。”

亥时刚过。

那时候陆宸还跪在勤政殿的金砖上跟崔玄打嘴仗。

“方向呢?”

“往北,翻墙走的。”

北边。

崔府的方向。

赵二虎抬头看向陆宸:“追不追?”

“不追。”

赵二虎愣了。

“两个人闯崔府,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陆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屋里转了一圈。

“把这个兄弟送去信得过的医馆,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然后你亲自跑一趟西山营。”

“西山营?”

“告诉林啸,锦衣卫暗桩被端了,让他把所有人收缩回营里,关门落锁,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来都不许开。”

赵二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了看陆宸的脸色,咽了回去。

陆宸走出门,站在巷子里。

深秋的夜风穿过窄巷,囚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说。”

“去查崔明远从幽州回京的时候,随行带了多少人,特别是有没有一个使刀的,左撇子。”

赵二虎低头看了一眼屋里那截被一刀斩断的铁链,断口朝右。

“属下明白。”

赵二虎领命而去,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陆宸走回那间被血染红的屋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账本被烧,人证被抢,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崔玄那条老狗,现在肯定在某个密室里,亲自教那个鬼将头领怎么说话。】

【等上了三司会审的堂,那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射向老子的毒箭,什么栽赃陷害,什么屈打成招,什么锦衣卫滥用私刑……】

【到时候,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还没到绝路。】

【武曌的态度很关键,她私下派人提醒我,就说明她不想让我死,至少现在不想。】

【她要的是崔家的罪证,是扳倒门阀的刀,刀没了,她比我还急。】

【但她不能明着帮我,皇帝的身份捆着她,她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让她在朝堂上名正言顺发难的由头。】

【我得给她造一个出来。】

可怎么造?

陆宸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脑子里一团乱麻。

崔家那帮人,做事滴水不漏,那个一刀斩断铁链的左撇子高手,就像个鬼影,连禁卫都没看清他的脸。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菜市口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成了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但也仅限于谈资。

崔家没有动静,仿佛那场刺杀和劫人都与他们无关。

宫里也没有动静,三司会审的旨意下了,却迟迟没有定下开堂的日子。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说,等一方先撑不住。

静心园里,陆宸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偶尔指挥下人把之前挖开的坑填上,再在旁边重新挖一个。

在外人看来,这位陆公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乎真的被吓疯了。

只有赵二虎知道,陆宸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大人,西山营那边都安排好了,林啸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您的手令,他也不会开门。”赵二虎把一碗参汤放在桌上,看着陆宸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崔明远那边呢?”陆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查到了,崔明远从幽州回京,随行家将三十二人,其中确实有一个左撇子,名叫崔九,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在崔家家将里排得上前三,但是……”

“说。”

“但是这个人,在回京的路上就病死了,棺木都运回了博陵老家。”赵二虎的脸色很难看,“线索到这儿,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