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仪】论【阴阳】,阴缘一线牵(1 / 1)

魔修 白特慢啊 1679 字 16小时前

玄都中宫寂然无声。

那道端坐玉台的婉约身影,被垂流四散的幽邃气机遮掩着,一时之间看不分明。

大胖丫头只觉娘娘愈发单薄了,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九颗凶首轻轻耷拉着,话音怯怯,生怕惊扰:

“娘娘若不愿意便算了,没必要委屈自个儿。”

见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圭儿这副模样,玄女娘娘唇角晕开一丝笑意:

“说的什么胡话,我还能受什么委屈。他若只是【阴天子】,你家娘娘姑且还能说句‘下嫁’;

若成了【大明尊】,与我道轨相冲,便万事休提;

偏生他得了十全【圣王】命格,比那九九之数、阳极之命还要殊胜,你家娘娘已是高攀不起了。”

圭儿本想驳几句,夸夸娘娘人美心善、神通广大、跟脚天成,放眼阎浮浩土,配谁不能?

可【圣王】命格实在太过隆重煊赫,已是气数极致,连仙道帝君都稍逊一丝。

搞不好那厮真是哪家宗字头的拔尖真传,道子候选,未来要争“储君”大位的旷世巨材。

大胖丫头闭紧眼睛,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沉声道:

“大不了,娘娘把圭儿带上做个通房丫鬟,也算便宜他了!”

玄女娘娘掩住唇角,知晓这是圭儿逗自己开心,便配合着轻笑两声。

“大道垂象,天地感召。有位道君老爷用大神通、大法力定了天数。

凝聚十全【圣王】命格的那人,正是还未入道的【少阳】新君。”

大胖丫头两眼陡然圆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倒吸一口凉气道:

“【少阳】?是那五千年里头,首次撼动【太阳】的那位余真君么?!娘娘先前不是说,他早身死道消,连金位都被打碎了。”

虽说【丰都】沉沦,【鬼道】覆灭,可真君受天公正朔,高居金位的无上至尊。

一旦身陨散道,魂飞魄散,必生无穷异象。

大则波及半座洲陆,小则变易河山。

当初少阳辉元真君被打碎金位,阎浮浩土的四方洲陆,无不震动。

天哭十日,血云蔽空,外海尽赤,好几头老蛟得了造化,蜕躯化龙。

这般与大道交感似的惊世动静,玄女娘娘又没封闭六识,自然记得清楚。

“并非余真君,乃是后继之人。”

玄女娘娘缓声道:

“道尊阴阳乃不变定理,余真君惊才绝艳,证了【少阳】。

纵然败给【太阳】,让其三分,可两者位格相等,并无高下。”

大胖丫头听得迷糊,身为筑基级数内数一数二的阴鬼,多少有些道慧见识。

“娘娘,【阴阳】之位不当以【太阳】、【太阴】为尊,【少阳】、【少阴】为下么?”

玄女娘娘平淡语气多出一丝佩服:

“道尊阴阳为不变,可那位余真君求的是‘道之动’。尽管金位仍是脱不出‘阴阳观’,却不以‘日月’为尊奉。”

大胖丫头眼睛瞪得更加圆溜,满是清澈之意。

这蠢丫头!

玄女娘娘顿时觉着在对牛弹琴,无奈把话讲得更直白浅显:

“道途自分位次。当世以【阴阳】为尊,【太阳】出世便显耀天下,【五行】、【五炁】皆不得制之。

因此仙道求‘不变’,万万世而不易,此为‘道之恒’。

定天纲,布道律,剪除妖鬼,敕封神祇,用跟脚出身厘定众修。

唯有如此,方可维系不变之理,恒常之道。”

大胖丫头这次隐约懂了,那尊【太阳】要做众修的君父,大道的帝王!

借着这份威势御极称尊,铸就十万年都撼不动的无上道统!

“好、好可怕的气魄,好宏大的野心……”

大胖丫头缩了缩脖子。像她这等阴鬼,落在这样的仙道盛世里,只会被天雷劈得形神俱裂、元灵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那位证【少阳】的余真君,不愧是万年以来道慧第一。”

玄女娘娘继续道:

“他竟想出‘以动克静’、‘以阴逆阳’的一条道途。

圭儿,你若从【阴阳】观看,可余真君却以【两仪】论之,【少阳】不从【太阳】,而属【阴爻】。”

大胖丫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却也抓住了一丝玄机。

“你从【阴阳】观,【太阳】制【少阳】,【太阴】伏【少阴】,是否?”

见着大胖丫头依旧懵懂,玄女娘娘耐心十足,循循善诱。

“对啊娘娘!”

大胖丫头猛点头:

“【阴阳】自古如此!难道还能有其他的大道之论吗?”

玄女娘娘眼中闪过涟涟异彩,轻声道:

“余真君却把【阴阳】两分了,遂成【两仪】之论。

一为【阳爻】,而有【太阳】与【少阴】;

一为【阴爻】,而生【少阳】与【太阴】。

因此【少阳】不在【太阳】位下,与之平齐。

这便是少阳辉元真君登位之际,白玉京的【太阳】陡然颤动之缘由。”

大胖丫头深深吸气,九颗脑袋如遭雷击,有些呆愣,喃喃念道:

“如若【少阳】不居【太阳】下,那位帝君的御极称尊岂不是成了空谈?难怪【太阳】金位撼动,难怪仙道要倾力诛杀余真君。”

玄女娘娘亦是颔首:

“更可怕之处,不在于【少阳】可断【太阳】证道之途,而是触及仙道根本所求。

余真君走出来的【两仪】之道,蕴涵着‘动静变化’的先天演变之理。

若他成之,大道不断消长嬗变,仙道永无恒常,【少阳】自可以代【太阳】。”

大胖丫头越琢磨越难以置信,几乎想在脑门上写个大大的“服”字。

那位少阳辉元真君提出践行的【两仪】之论,等于是以一人之道慧,动摇东胜洲整座道统的根基了。

简直前无古人,后面应该也难有来者。

玄女娘娘笑着摇头:

“那人承继【少阳】,已是【两仪】新君,如今又得十全圆满的【圣王】命格,你家娘娘这孤魂野鬼,如何相配。”

大胖丫头默默垂首,无以言对。

没办法,对方来头忒大,只能暂避锋芒了。

玄女娘娘好似故意打击圭儿,又补充一句:

“而且就在刚才,那人被钦定道子了。

不知哪位道君大能出手,把干系一宗气运的道子之位押上去,要与【少阳】相连。”

大胖丫头“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九颗脑袋齐齐蔫了,像霜打后的枯草:

“可是娘娘,没这门阴缘定亲,您怎么施展阳嫁之法,怎么脱出【丰都】。

那该死的龚融借用【太阳】威光,把您镇压如此之久!

再烧下去,您的法躯还能撑多久……”

玄女娘娘倒是平静:

“数千载都熬过来了,无非是道消而已。”

大胖丫头心里直叹气,娘娘就是太要体面。

当年龚融杀进【丰都】,分明能走,却要死守道统基业;如今分明能活,却又不想俯就求全。

但任凭大胖丫头平时怎么“童言无忌”,劝娘娘屈身事人是万万不会讲的。

连显耀阎浮浩土五千载的【太阳】,都不能摧折玄律女青真君。

正朔明阳威光,六丁真火,皆为杀害命性,灭绝道基的招数。

即便真君在位,硬捱百年已是极刑。

但玄女娘娘已经生受数千载,坚心始终未改。

“没事的,娘娘。圭儿会一直陪着您,外边阳世未必有【丰都】好呢。”

大胖丫头嘟嘴说道,又要翻跟头扮车轮。

玄都中宫忽然“嗡”地晃了一下。

道音如流水垂落,似是从无边太虚、无际天宇那头遥遥飘来。

并非任何言语,而是两根剪不开、扯不断的醒目红线。

仿佛于极远处延伸下,径直穿过隔绝真君气机,封禁大道意象的玄都中宫,无视四根蕴含【太阳】威光的日轮大柱,以及九九八十一条六丁神火聚形而成的矫夭炎龙。

轻轻落在了玄女娘娘面前。

端坐玉台的婉约身影似早有预料,淡淡开口:

“果然。阴缘之缘,乃是道君定。”

……

……

高家村祠堂里,顺顺当当迈过练气七重、连渡两重劫数的姜异,只觉神采焕发。

见阿爷杨峋还在坐关,他没去打扰,抱着猫师径直出门。

突破后并非万事大吉,还得巩固功行、稳住层次。

只是姜异本身积蓄深厚,动辄就九成九分,甚至十二成大圆满,故而水到渠成,自然没这顾虑。

“小姜,你这十全【圣王】命格一成,真真是不一样。”

玄妙真人蜷成一坨,趴在姜异臂弯之中,琥珀色眸子左瞧瞧,右看看:

“为何瞅着有些‘红鸾星动’、‘天赐姻缘’之征兆。”

姜异摇头笑道:

“猫师肯定是看错了,我矢志修道,心中只有长生之望,从无男女之情。”

玄妙真人挠了挠胡须:

“当年我前主人,也跟北俱洲那位‘龙吉蕊珠真君’说过这话。”

姜异颔首赞许:

“如此看来,咱们【少阳】一脉,道性坚凝,乃为传承。”

“小姜却是想岔了。”

玄妙真人伸舌头舔了舔毛:

“身为龙君嫡裔的‘龙吉蕊珠真君’当即出言,‘你心慕长生,我便为你大道助力;你矢志修道,我可为你登位托举’!

然后就送给前主人十船‘五行真精’、三座‘丹玉神砂’。

前主人立刻便从了。”

姜异嘴角抽了抽,这口软饭谁吃不会香迷糊?

换成他也一样甘之如饴!

“可惜,我没有猫师前主这般‘桃花运’。”

ps: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