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方洲陆之钱,三人鬼国之行(1 / 1)

魔修 白特慢啊 2321 字 16小时前

姜异素来是能摆正心态的清醒性子。

深知深厚潜力未曾兑现之前,就如上头大人画的饼一样,瞧着香喷喷,但吃不到嘴里也无济于事。

虽有十全圆满的【圣王】命格,眼下却还是练气七重的“下修”,掌门吩咐的差事,自然没理由推辞。

“即便明日当了‘宗字头’的道子,也得琢磨着把今天过了。”

姜异收好袖囊,朝柳焕打了个稽首,转身退下。

回到高家村祠堂,处于坐关状态的杨峋睁开双眼,醒转过来。

他印堂浮起一小簇火纹,约莫小拇指粗细,熠熠发光。

原本掺杂霜白之色的发丝,亦是随着本元生机充盈百骸,滋养血肉,变得油亮乌黑;秃眉长脸的凶恶面皮上,纵横沟壑似的皱纹也被抚平不少。

乍一看,倒像五十出头、精神矍铄的汉子,而非先前那暮气沉沉、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

“恭喜阿爷,功至七重。”

姜异迈进祠堂大门,将玄妙真人轻轻放在供桌,笑着道:

“再回到族中,妥妥能当一方老祖了。”

杨峋眼神还有些恍惚,仿佛大梦一场,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定定瞅了姜异片刻,目光渐渐聚焦:

“我……真成了?”

姜异轻轻点头。

七旬老者想迈过练气七重,本就难如登天。不光是气血衰败干涸,心障也多,层层阻碍磨人得很。

若非他修丁火,又参透《抱念养神七情咒》,善于拨弄幽思,梳理杂念,还真未必能帮阿爷闯过这关,助其突破。

“多亏阿异你了。”

杨峋眼角舒展,果然如隋长老早年说的那样,人这辈子选对一次,就能受用无穷。

这便是际遇了。

姜异淡淡一笑,岔开话题,免得杨峋再老生常谈:

“方才我在外面碰到掌门,他给了个差事。”

旋即便把柳焕修炼出岔子、需要阴芝阴参这类阴性灵物疗伤的事说了一遍。

“用血气炼钱,老夫倒是拿手。”

杨峋听完哈哈一笑:

“这事交给我,不用你费心。荡阴岭早前有千百浊窟、气洞,盘踞着不少妖类、鬼类,乃是个鱼龙混杂的无法之地。

以前跟着隋老匹夫在那儿闯过,那儿也流通‘血钱’,炼法我熟。”

姜异暗自感慨,果然还是阿爷这样的老资历魔修有见识,啥都能懂点。

他将袖囊交给杨峋,后者用神识一探便轻松打开,笑呵呵道:

“这准是掌门从旁人那儿夺来的,禁制都给破干净了。”

寻常收纳器物,受材质和品级限制,本就不会加太多层禁制。

练气七重的神识蕴着灵光,稍作炼化就能“破门而入”。

但像筑基真人所持用的“乾坤袋”、“芥子石”,或是更稀罕的“本命物”,想打开就得费大功夫了。

姜异曾听猫师提过,【外道】之下有个【旁门】,其中修士专修金行,最是精于此道。

甚至还曾办过几场“论盗大会”,随意择选一方洲陆,十处法脉,各自比拼手段。

后来因为运气太差,偷到一位仙道真传手上,告到【驱邪院】引来天官兵将被一锅端了。

“阿爷,这血钱和符钱有啥不一样?”

姜异认真瞧着杨峋运转真气,看他掐诀捏印,将丝缕血气凝练成“刀状”。

这就是妖类、鬼类都认可的“血钱”了。

效仿前古刀币形制,用血气铸成。

“对妖类、鬼类来说,血气是硬通货,拿到血钱能直接炼化,符钱则为废纸,派不上用场。”

杨峋手法熟练,一道道印诀打出去:

“传功院的徐长老以前讲过,四方洲陆流通之钱各有不同。

像东胜洲因为有位证【玉虚】的真君,并不缺少灵石玉矿,灵贝天窟,因而多用这两者。

西弥洲那边则取铜母、铁精之类,铸‘香火钱’来使。

咱们南瞻洲便是一张张符钱大钞,这玩意儿可比‘灵石’、‘古币’方便得多。”

姜异微微皱眉,看来道统通用的“货币”,不光跟产出资材相关,还与真君有所牵扯。

“为何偏偏是‘符’?”

他好奇问了一嘴。

“传闻太符宗的祖师得了某件至宝,乃为大道总箓,可用灵机源源不断制出诸般法符。

再加上又有几位真君摘了‘三官’、‘四值’等位,把握住了画符的‘灵应’关窍,干脆就推行‘符钱’。”

杨峋说得含糊,好多细节都没讲清,姜异却听明白了。

太符宗这是借“制符”的名头,行“印钱”的实利。

南瞻洲本就灵机不丰,没法把灵石、灵贝当钱用。

要是魔道众修都用符钱,往后哪家法脉敢不听话,直接消了符纸的灵应,那些钱钞立马变废纸。

“这是拿捏命脉!想来八宗治世,各家都有垄断的法子。”

姜异暗自思忖,每座显世道统从上至下果然严密,几乎难以找出撼动根本的疏漏破绽。

“这么说,太符宗弟子该是魔修里腰包最鼓的了?”

杨峋闻言摇头,消耗五六成真气,炼出三四千血钱,累得他额头见汗:

“太符宗对此管束较严,而且早几百年前闹出过乱子,祖师那件至宝后被一分为四,只留其一镇压山门,剩下分与交予别的宗字头了。”

姜异挑了挑眉,印钱铸币之重器也能转手于人?

估计是各方博弈、上修斗法的结果。

“仅剩那件,也是四家共掌。隋老匹夫提过一次,将之称为‘四大巨阀’。

乃‘宫’、‘农’、‘符’、‘钟’四家之姓。”

姜异啧了一声,这四大巨阀的嫡系,怕是能把符钱当柴烧,可谓富得流油!

……

……

青冥高天,玲珑法楼。

“楼师弟,你这法楼竟然不能吞吐天宇灵机?难怪我总觉得清气淡薄,修行缓慢。”

符离子大喇喇的声音突然钻进楼真宵耳中,让他剑眉微挑。

经过数日的“折磨”,他已渐渐习惯时不时从这位师兄口中蹦出的‘挑衅’话语。

毕竟身为太符宗四大巨阀之一,符阀的长房嫡系。

符离子师兄或许吃过修炼的苦,却绝没尝过穷的滋味。

“玲珑法楼乃筑基五品的法器。吞吐日月精、集聚灵清气,这等功效真君级数的法宝才能有之。”

楼真宵心平气和道。

他在心里,业已把跟符离子相处当成淬炼道心的“劫数”。

“原来如此。”

符离子恍然,跟着又问:

“楼师弟你好歹是太符宗响当当的一方真传,深得张师兄器重,将来兴许还要入渡真殿当差。

居然连一座星宫法宝都添置不起吗?”

嗡!

法楼顶端,气机泛起层层涟漪。

楼真宵脑后三色镜轮金芒大盛,道心又有些微动荡。

他默默压下出剑冲动,淡淡说道:

“攒齐五行,耗费巨多,囊中羞涩,叫师兄见笑了。”

符离子不以为意,反而佩服道:

“我平白有花不完的符钱,修为却远不如你,该惭愧的是我,哪会笑你。”

话是好话,怎么听着就这般别扭!

楼真宵嘴角抽了抽,不想再作搭理,可符离子不罢休又说道:

“这座玲珑法楼确实寒酸,逼仄得很,舒展筋骨都费劲。

师弟还是移步,入我那座‘天方星枢宫’吧。

只可惜这次下山匆忙,未从溟沧大泽把五百力士、八百歌姬一并带上,不然同师弟一起赏乐,何其快哉。”

楼真宵面无表情直接拒绝:

“修道之人,不看重外物。筑基本是修命养性,求得全真,哪里能够耽于声色娱乐。

玲珑法楼足够师弟修炼之用,师兄若觉得屈身,大可以自便。”

这番话让躲在一旁的器灵童子欢呼雀跃,刚才让符道爷一番贬损,真是好生伤心。

“是我失言,罚酒一杯。”

符离子变出玉壶琼浆,咕咚咕咚狂饮,随后又道:

“昨天夜里果然热闹,八景宫龚融那座‘灶君庙’竟叫人取走,那缕六丁真火法意,让我魔道修士得了,不知道被八景宫知晓又该做何想。”

楼真宵语气平淡,眉宇间却掠过锋芒:

“八景宫尊奉【太阳】,自称仙道前驱,帝君车舆。结果龚融死于我道余真君之手,连带那份‘大日真形根本图’都失落南瞻洲。

近千年间,每逢‘天后海节’,东胜洲仙修跨洲赶海,八景宫最为积极踊跃,意图寻回本法脉道承。

既然由我坐镇南北,此次再有八景宫门人作乱,定斩不饶!”

符离子笑而不语,楼师弟向来是太符宗的“主战派”,否则也不会投入十大真传位居第一的张元圣手下。

那位溟沧储君,同样是寒门出身,有意励精图治,整肃风气,压制四大巨阀,重新夺回太符宗被分去的那件至宝。

【三五唯一大道箓】!

对于这里面的派系之争,山头倾轧,符离子反倒不甚在意。

他本就是证位成真无望,所以自愿为符阀供养“中黄法箓”,换得此生花不完的符钱。

“不晓得那位玄女娘娘是否能入眼?”

楼真宵忽然问道:

“符师兄这趟下山,是奉陶真君之命?”

符离子微微颔首:

“没错。我也不瞒师弟,实际上从鹄山而过,包括炼制万会人元罗经仪,皆由陶真君授意。”

如今【丰都】现世,已有一阵子,算局逐渐明晰。

楼真宵乃筑基真人,同样能见气数推因果,迟早能看出端倪来,没必要刻意隐瞒。

“陶真君是打算接引那位命格不凡之人,入太符宗么?”

楼真宵垂眸再问。

“真君愿意给出真传之位,洞天名额,让那人为张师兄成道之臂助。”

符离子轻叹答道。

法楼顿时寂静。

楼真宵大致了然,他早就听说张师兄迟迟不登位,是得了太渊祖师的授意,修持《太渊道君说大洞灵章经》。

此书乃是道君创出的根本道承,非道子不得传之。

张元圣正因参习观览过了,才被一干真传称作“溟沧储君”。

在众人眼中,这已经是钦定为“太子”,只等掌教退居洞天,便要接班掌权。

“《大洞灵章经》要结天符,布道契,以命神将吏兵。

张师兄这是要效仿仙道,把太符宗变成‘小道廷’?”

楼真宵揣测道。

“还是有些差别,此为‘盟威’,借用【神道】,以盟立信;借用【五炁】,以威显法。”

符离子收起嬉笑之色,肃容望向楼真宵:

“张师兄他要空证【神炁】,以应【太阳】,这就是太符宗万年大计。”

相较于符离子的从容,楼真宵却意兴阑珊,未见半分展颜。

原因很简单。

如果张师兄准备立盟威证金位,那便离不开四大巨阀共掌的“法箓”。

甚至更需要巨阀嫡系的支持,为其培养神将吏兵。

顺着这个思路倒推,寒门出身的张师兄极可能早已与四大巨阀暗中说合,缔结盟约。

此前作出的打压之态,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这让同为寒门子弟的楼真宵,心中期待落空,隐隐大失所望。

“道统之事,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四方洲陆概莫能外。

楼师弟沉迷修炼,看得少了,才会如此。”

符离子宽慰道:

“阎浮浩土万年以降,背后没有确切站着哪位道君,进而证位者,只有那位【少阳】。

无论张师兄作何想,都要照着太渊祖师与陶真君定下的路。

要不然,怎么做溟沧储君。”

楼真宵无言以对,只能默然。

半晌后,苦笑一声:

“是我眼界浅了,竟把巨阀、寒门之博弈,当做道宗法脉之纷争。

下修之想,让师兄见笑。”

符离子长长叹气:

“咱们二人,于这南北算局中,谁又不是棋子,谁又不是下修。”

……

……

“下修的日子,就是操劳,掌门动动嘴,弟子跑断腿。”

姜异揣着数千血钱,带上阿爷杨峋与醒转过来的韩隶师兄,一同步入【丰都】。

越过那方宽厚石壁,行出百里之远,乃是如同泥潭似的鬼国之地。

即便是头顶冲出真气,护住周身,仍然不免感到躯壳浑重,血肉阴寒。

幸好杨峋、韩隶皆为练气七重,真气雄厚,神识凝练,走到前边开路,让藏拙的姜异省力很多。

“不晓得要‘下沉’多久,方能抵达‘鬼市’。”

姜异只觉得在沼泽泥地辛苦跋涉,越向前走,越往下坠,不知过去多久,深入几许。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鬼来鬼往的阴森气,扑面而来。

一行三人眼前豁然开朗,好似撞开厚实胎膜,步入热闹的村间集市!

“鬼村,鬼集……”

姜异停下脚步,未曾贸然行动。

杨峋和韩隶同样谨慎,这方由着无穷阴气演化孕出的鬼国,可不是什么善地。

“活人!又来活人了!”

“赶紧捉拿,送到府城里头!记上一功!”

“谁也不许下口!鬼王老爷的小姐招婿,活人一概送去参选!”

群鬼蜂拥,凶煞闻风,瞬间就把姜异等人团团围住!

ps:第一更。

ps2:早上没能起来,更新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