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分编营阵,各司其职(1 / 1)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1811 字 1天前

天刚亮,山门广场上的火把还没全灭,灰烬堆里还冒着几点红光。孙孝义站在主帐前的石台上,手里那根白幡旗杆已经换成了半截老松木削成的指挥棍。他昨夜没睡,腿是麻的,眼皮也沉,但站得笔直。

赵守一、钱守静、周守拙、吴守朴四人从东侧偏舍走来,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清清楚楚。他们都没穿正式道袍,就一身练功用的粗布短打,腰间挂着各自的家伙——雷符袋、药罐子、桃木令、机关匣子,一个比一个沉。

“来了。”孙孝义说。

“嗯。”赵守一应了一声,嗓门像敲钟。

其余三人点头,站定。

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点湿气,把台角那面“诛邪盟”的麻布幡吹得哗啦响。三千多人还在山道两侧席地而坐,有人裹着毯子打盹,有人啃干粮,没人乱动。昨夜那一场无声的血誓压住了所有喧嚣,现在这地方不像集会,倒像一支绷紧了弦的箭。

孙孝义扫了一眼底下,开口:“人齐了心,不等于能打仗。江湖人讲义气,可义气挡不了刀。”

赵守一搓了搓手:“该分营了。”

“早该了。”钱守静低声补了一句。

周守拙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再不分,怕是要有人为抢个茅坑打起来。”

吴守朴没说话,只把背上的紫木匣往地上一顿,发出闷响。

孙孝义点点头,把指挥棍往地上一插:“今天就三营——前锋、策应、奇袭。我不看资历,不问出身,只看你能干什么。干不了,别硬撑;能干,也别藏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守一身上:“前锋营,冲第一阵,破敌门,断阵脚。要的是狠劲、力气、不怕死。赵守一,你带。”

赵守一没推辞,往前跨半步:“我雷法最擅正面轰杀,尸兵鬼卒近不了身。要人,我要那些敢往刀口上撞的,脾气糙的,力气大的。道士也好,刀客也罢,能扛得住雷火烧一遍还不倒下的,都归我。”

孙孝义记下:“名单今晚报上来,限三百人。你要记住,你是头狼,不是孤狼。不能自己冲进去就不管后面。”

“明白。”赵守一抱拳。

“策应营。”孙孝义转向钱守静,“断后、救人、解毒、疗伤、辨妖形。敌人使阴招,你得拆;兄弟中了咒,你得救。钱守静,你来。”

钱守静点头,声音还是轻:“我药炉不离身。验毒、驱邪、稳魂,这些事我熟。但我不要花架子的人,要肯蹲下来给伤者换药、敢尝不明药汁的。胆小的、嫌脏的,别来。”

“你打算收多少?”孙孝义问。

“两百足矣。人多了反乱,药不够分。”

“行。药材缺口我来协调,各路散修带来的存货统一归仓,你调配。”

钱守静颔首:“谢了。”

周守拙这时咧嘴一笑:“轮到我了吧?奇袭营,听着就带劲。”

孙孝义看他一眼:“你负责突袭、设伏、搅局、断粮道、烧库房。不打明仗,专走暗道。你脑子活,嘴也不闲,正合适。”

“嘿,夸我呢?”周守拙挠了挠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要机灵的、会装孙子的、能在坟地里趴三天不动的。最好还会点杂门术——比如缩骨、隐身符、土遁术。不会也没关系,能学就行。”

“人数不限?”孙孝义问。

“五百以内吧。”周守拙摆手,“太多反而藏不住。我们是影子,不是大旗。”

“可以。但行动前必须报备,不准擅自出击。一次不报,撤职。”

“哎哟,这么严?”周守拙装出一副苦相,又马上正经起来,“行,听你的。”

最后是吴守朴。

孙孝义看着他:“你管机关阵、陷阱布置、营防工事。我们要进谷,山路险,必有埋伏。你得提前勘路、设障、破锁、拆阵。你一个人干不完,得带徒弟。”

吴守朴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已经挑了十二个懂榫卯、识机关的年轻人,都是民间匠户出身。他们不懂道法,但看得懂图样,做得出活。”

“多久能布好第一道防线?”

“一天。从山门到主峰,七处隘口,我能埋三十套联动翻板陷马坑,二十组弓弩机关,外加五座迷雾阵。只要材料到位。”

“材料我来调。”孙孝义说,“你和周守拙配合,他的奇袭队走哪条线,你就在哪条线布控。别误伤自己人。”

“知道。”吴守朴点头。

四人站成一排,各自拎着自己的家当,像四根柱子,稳稳立住。

孙孝义环视一圈:“还有件事。你们四个,谁也不许越界指挥。前锋就是前锋,策应就是策应。战场上乱令,比敌人还可怕。”

赵守一瓮声说:“我又不是愣头青。”

钱守静抿嘴不语。

周守拙耸肩:“我巴不得少管事。”

吴守朴只说了两个字:“守规。”

孙孝义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周守拙,平时嘻嘻哈哈,真动起手来主意比谁都多。但现在,他们都低头接令,说明心里认了这个局。

他拔起地上的指挥棍,指向广场南侧空地:“现在就开始。赵守一去东校场贴榜招人,钱守静去药堂清点物资,周守拙带人去西岭试伏击路线,吴守朴领材料单,准备勘路。”

四人领命,转身就走。

临走前,赵守一回头问:“你呢?你不编自己?”

孙孝义站在原地,握紧棍子:“我哪儿都去,也哪儿都不在。我是收底的人。”

赵守一点点头,没再多说,大步走了。

人一散,山风忽然大了些。孙孝义站在石台上,看着他们各自的背影分开,像水流进了三条不同的沟渠。

他知道,这三千人里,有二百多人昨晚偷偷溜了。不是怕死,是家里还有老小要安顿,或是旧伤未愈撑不住。他没拦,也没问。来去自由,才是真义气。

但他也看见,更多的人在默默起身,跟着各自的长官走。有人奔向东校场,在赵守一贴出的榜文前排队报名;有人提着药箱走向药堂,把自家珍藏的丹丸交上去;还有几个穿黑衣的汉子凑到周守拙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地形图的事;吴守朴那边,十几个年轻匠人已经扛着尺子和铁锹,跟在他身后往西岭去了。

秩序,一点点立了起来。

中午时分,太阳爬上中天,山门广场变得安静。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沉默,而是有条不紊的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做什么。

孙孝义下了石台,走到东校场边上看了看。赵守一正站在高凳上念名字,每叫一个,底下就有人吼一声“在”,然后列队站好。队伍里有赤膊的大汉,也有瘦小的老道,甚至还有一个独臂的退伍兵,拄着铁拐报名当先锋。

他没打扰,转身去了药堂。

钱守静正蹲在地上分药,把一堆瓶瓶罐罐按颜色和气味分类。几个年轻弟子在一旁抄录清单,写得手腕发酸。见孙孝义进来,钱守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止血粉缺三斤,朱砂不够用,雷击木只剩半截了。”

“我去想办法。”孙孝义说。

“不必急。先紧着重伤用药。轻伤的,可用草灰代。”

孙孝义点点头,又问:“招人顺利吗?”

“六十多个,筛掉一半。有两人闻了‘照形散’就脸色发青,明显中过邪毒,不能用。还有一个自称会炼魂丹,结果掏出一包老鼠尾巴,当场被赶出去了。”

孙孝义差点笑出声:“江湖骗子还真不少。”

“越多越好。”钱守静淡淡道,“真金不怕火炼。”

离开药堂,他又去了西岭。

周守拙正带着三个探路手趴在一处悬崖边,拿炭条在纸上画地形。见孙孝义来了,他蹭地坐起来:“你看,这条小路通恶人谷后山,平时没人走,因为下面是烂泥潭。但我们可以在上面架浮桥,夜里偷摸过去,直接炸他们粮仓。”

“安全吗?”

“死两个人算安全。”周守拙咧嘴,“打仗嘛,总得有人踩第一块砖。”

孙孝义没接这话,只说:“等林清轩回来,让她看看这路线。”

“哦?她要来管训练?”

“快了。”

“那我得抓紧时间玩点野的。”周守拙嘿嘿笑了两声,又趴回去画图。

最后一站是吴守朴的工坊。

木屑满地,铁锤叮当响。吴守朴正和两个老匠人比划一座翻板机关的图纸,见孙孝义进来,递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编号“001”。

“第一批陷阱做完,这是凭证。每完成一项,我都挂牌登记。你随时可查。”

孙孝义接过木牌,掂了掂:“你倒是规矩。”

“乱世更要守规。”吴守朴说,“不然和恶人谷有什么区别?”

孙孝义看着他那张冷脸,忽然觉得踏实。

太阳偏西时,四路人马陆续回来复命。

赵守一报:前锋营初选三百二十七人,淘汰二十七,实编三百整,明日开始体能操练。

钱守静报:策应营收一百八十九人,暂编两队,一队治伤,一队验毒,药材清单已列,缺项标注红色。

周守拙报:奇袭路线勘定三条,设伏点十一处,今晚即可布哨,建议明日夜间进行首次模拟渗透。

吴守朴报:七处隘口防御图已完成,材料缺口六项,需明日调配,三天内可完成首期工事。

孙孝义听完,把四份简报叠在一起,放在石台案上。

他没说“很好”,也没鼓掌。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山道尽头,最后一缕阳光卡在峰顶,像一根拉紧的弦。

赵守一问他:“下一步?”

“等。”孙孝义说,“等林清轩回来,开始训练阵法。”

“那你歇会儿吧。”赵守一说,“你眼睛都绿了。”

孙孝义摇摇头:“我还得看一遍名册。有些人名字不对劲,像是假的。”

“江湖人,谁没个化名?”周守拙插嘴。

“我知道。”孙孝义说,“但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名字。”

没人再说话。

暮色渐浓,山风转凉。主帐前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那根指挥棍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孙孝义依旧站着,手搭在案边,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有人睡觉。

所有人都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