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1 / 1)

铸剑无声 笔名惊奇 1466 字 17小时前

第000章序幕(定稿)

序幕01,熔金淬火,魂归一九三五

公元二零零五年秋,京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闷热的午后,兵器馆西侧走廊展区突发火情。浓烟顺着展柜的缝隙翻涌而出,火舌舔舐着陈列柜的木质底板,展柜里面是民国时期金陵兵工厂生产的一支仿制德国mp18冲锋.枪,俗称花机关——那是在整个抗战兵器展区都算得上最珍贵的一级文物。

陈守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他今年七十出头,生于1935年,是抗日烈士遗孤,也是国家培养的建国后第一批军工科大学生,一辈子扎根在兵器工业里,从见习技术员干到88式坦克总工程师,经历过中国军工从无到有的艰难起步,三线建设的阵痛选择,国际封锁的无奈硬挺,一切终于都熬过来了,看着逐渐迈上正轨的中国军工事业,退休后的他主动来到军博担任义务讲解员。别人讲历史,他讲结构、膛线;别人讲战绩,他讲冲压、公差。博物馆里的每一支枪、每一门炮,他都摸得比自己手掌还熟。

浓烟呛得他肺腑灼痛,视线模糊中,他只死死抱住那支锈迹斑斑却依旧挺拔的冲锋.枪。那是军工前辈的血,是抗日战士的魂,是他讲了十来年、念了一辈子的家国根基。

火焰卷着热浪扑来,耳边警报声、呼喊声一片嘈杂,突然间,眼前世界骤然扭曲,天旋地转。

不是黑暗,是满目刺眼的白光,是陌生的眩晕,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乱流,将他整个人撕扯、碾碎、重组。

或许是他还没见到中国军工问鼎世界巅峰的不甘与执念,或许是那些武器上残留着抗日英魂的呐喊和召唤,下一秒……

序幕02,风暴后的新生

陈守义猛地睁开眼。

不是军博的焦黑天花板,而是斑驳发白的船舱顶。空气里是海水、柴油、晕船药混合的味道。身体很有力,感觉很年轻,只有胸腔里残留着一阵窒息后的灼痛。

头痛欲裂之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也叫陈守义,英文名贾斯汀.陈,今年二十五岁,浙江宁波奉化人,父亲是民国小官僚,家境殷实,五年前父母意外离世,在科技报国思潮的感召下,变卖家产后赴美留学耶鲁,专攻机械制造与金属加工工艺,成绩优异。毕业后在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春田兵工厂)实习一年,熟练掌握精密加工、铣削冲压工艺、枪械总装调试,因为国难当头,毅然归国,准备投身军工实业,报效国家。但登船数天后,却遭遇了罕见的太平洋风暴,严重晕船,呕吐时恰遇剧烈颠簸导致呼吸道突然堵塞,造成窒息性休克……

时间:一九三五年,秋。

地点:檀香山附近海域,从旧金山启航,刚经历过风暴的跨太平洋邮轮,二等舱。

陈守义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年轻而硬朗的面孔,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梦。

他已经死了,身体死在了军博的大火里,灵魂却带着四十多年的兵器工业经验、一辈子的军工知识、完整的抗战历史轨迹,重生于这个风雨飘摇、山河将碎的年代。

他懂铣削冲压、懂模具铸造、懂枪管精锻、懂火炮装甲、懂简化设计、懂大规模量产;

他更懂——一九三七年,淞沪将成血肉磨坊,南京将遭千古浩劫。

老人的魂,年轻人的身,军工专家的脑,救国救亡的心。

他缓缓握拳,指节凸起,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上一世最后一刻,抱在怀里的那支金陵兵工厂生产的冲锋.枪,冥冥之中感到一种宿命的召唤。

春田兵工厂的实习履历,留美机械高材生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一九三五年,我陈守义,回来了。”

“金陵兵工厂,我就要来了。”

“这一世,我要用兵器救中国。”

或许因为志同道合,两重记忆,没有灵魂冲突,没有剧痛撕裂,平稳地融合在一起。

舱门突然打开,随即传来一声惊喜而激动的呼唤:“Justin?哦!感谢上帝!你终于醒过来了。”

陈守义回过头。

门口是一个标准的美国年轻人,一头金发,浅蓝色的眸子,举止得体,袖口带着一丝忙乱后的卷翘。

阿瑟·道格拉斯。

耶鲁国际关系专业,原身的同学,两个人在学校曾有过简单的交集,毕业后不愿留在美国本土坐办公室,希望去远东冒险和寻找机会。在旧金山登船口,意外地遇到了陈守义,这让两个人都很高兴,毕竟,二十多天的航程会是多么枯燥,谁能拒绝一个还算熟悉的同龄人相伴呢!

正是他,在风暴颠簸中发现了陈守义的不妥,把这具身体从窒息的深渊里拉了出来。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同学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现在对面的躯体,已经包裹了另一个灵魂。

阿瑟见他状态不错,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保持着体面的关切:

“你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还好我发现得早,船上的医生来看了,他说你窒息的时间不短,甚至有可能醒不过来,可把我吓得够呛。你不要急着起来走动,现在的你需要静养。”

陈守义——现在还是JustinChen——轻轻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不见年轻人的慌乱,只有历经过两世的沉稳。

他没有说话,先稳住呼吸,把两套人生彻底理顺。

前世是铁,今生是刃。

来路已明,去向已定。

阿瑟见他沉默,也不奇怪,他想了想,然后放低声音轻轻说到:

“我有件事要坦白告诉你,Justin。这次我前往上海,其实不是去经商什么的,而是去就任上海总领事馆随员,呃,承担一些局势观察工作。直白点说就是个菜鸟情报官。我了解你的专业背景,也听说过春田那帮老家伙给你下的评语。你这样人在你们国家是稀缺人才,未来你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可靠的朋友。”一起在这方狭小封闭的环境里度过了十天,两个人夜里同室而眠,白天高谈阔论,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充满对未来的向往和对自己国家的忧虑,是的,不仅风雨飘摇中的民国让人糟心,深陷孤立主义的美国也一样让阿瑟的心里满是迷茫。在经历这一次对陈守义的生死援手之后,阿瑟不愿对朋友再有隐瞒,同时他的未来的确需要一个中国本土精英的友谊。

陈守义缓缓抬眼,目光清澈而稳重。

没有激动,没有试探,只认真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我们会的。”一个美国外交官朋友,在民国意味着什么,没人比陈守义更清楚。直到1949年以前,这都是最好的保护和后台。

序幕03、直向金陵

游轮抵达上海虹口汇山码头,但对陈守义来说,这只是一个中转。

黄浦江边人声鼎沸,“东方巴黎”的繁华扑面而来。阿瑟站在甲板上,意气风发地说:“Justin,要不你留在上海吧。这里有渠道、有资源,有生意,还有我可以帮你。”

陈守义望着长江上游的方向,轻声却坚定:

“我得去南京。”

阿瑟微怔:“南京?”

“金陵兵工厂。”

名字很轻,但分量千钧。

没有解释,没有蓝图,没有豪言。

但目标明确,意志坚定。

“明白了,那的确是你该做的,如果需要帮助,”阿瑟认真地道,“写信给我或者打电报。上海领事馆,总能找到我。”

陈守义微微颔首:

“我会的。”

没有流连,没有回望。

他背起简单的行囊,转身登上前往南京的蓝钢特快。

随着车轮滚动,上海渐行渐远。

陈守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闭上眼睛。

前世的先进技术、军工体系、战争历史……

都在心底,沉潜不动。

今生的耶鲁学位、春田履历、流利英语、机械天赋……都在手上,随时可用。

他还没有想好全盘计划,只能认准第一步:

进金陵兵工厂,看清楚这里的一切。

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一步一步来。

1935年深秋,一个老军工人的灵魂,落在了民国军工的心脏之地。

征程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