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她朝前走了,他还困在原地(1 / 1)

“什么事?”盛念夕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是和我父母见面的事啊,他们来京北了,很想见见你。”周砚文的语气因为急迫,拔高了一点。

走廊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盛念夕没回头。

周砚文见盛念夕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你别多想。我父母最近正好来京北旅游,我想着机会难得,你要是觉得冒昧,那就算了。”

盛念夕握着保温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点猩红的烟头还在明灭。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好,你安排吧。”

周砚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好!那我跟我爸妈说!”

盛念夕点头。

周砚文更加殷勤:

“我送你回家。”

走廊另一头。

那点猩红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像是被人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烟头被摁灭在垃圾桶上。

傅深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父母。”

“好,你安排吧。”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站了很久,久到烟灰落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沉重的心跳。

-

七点十分,天还黑着。

盛念夕坐上周砚文的副驾。

周砚文启动车子,没急着开,先开了座椅加热。

“冷吧?”他问。

“还好。”

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这边拨了拨。

车子驶出地库,三月倒春寒,外面起雾了,路灯昏黄。

盛念夕看着窗外,忽然想:和周砚文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

平稳,温和,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撕心裂肺。

她二十九了,应该选一种不会疼的生活。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右侧车道突然变道,别到他们前面。

周砚文轻点刹车,按了下喇叭:

“这人疯了吗?”

盛念夕却盯着那辆车的车牌,愣了一下。

傅深年的车。

那辆车没有加速离开,而是慢慢减速,和他们并排。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不到一米的距离,她没有转头

周砚文打了一把方向,超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歪歪扭扭地靠向路边,像是在找地方停。

她收回视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可以见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盛念夕知道是谁。

她盯着屏幕,手悬在屏幕上方,足足悬了十秒,按下删除键。

“谁啊,这么早。”周砚文随口问。

“垃圾短信。”她说。

‘见家长’这件事,对盛念夕来说,是个梦魇。

最开始和傅深年在一起,她以为,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可有一天,童话碎了。

不是水晶鞋掉了,而是有人拿着放大镜告诉她:你配不上这双鞋。

那是她和傅深年在一起半天的时候。

傅深年的母亲单独约她喝咖啡,在国贸最贵的那家酒店。

傅母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却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她量了一遍。

“小盛,听说你爸妈是国企职工?”

“是。”

“哪个城市的?”

“临江。”

“临江啊...”傅母抿了口咖啡,笑了笑,“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临江资源管理局当局长,要不要打个招呼,帮你爸妈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盛念夕愣住了。

那不是好意。

那是在告诉她:两家的差距。

“不用了,阿姨,我爸妈工作挺好的。”

“这样啊。”傅母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里包裹着轻视:

“深年上面有个哥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深年呢,从小被宠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也没管他。但有一件事,家里是有要求的,结婚对象,必须配得上他。”

‘配得上’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傅母笑了笑,“你长得漂亮,学历也好,是个好女孩。但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想想,将来深年的朋友聚会,别人带的是名媛千金,他带的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盛念夕听懂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铁里哭了一路。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傅深年,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只是想,也许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配得上他了。

所以她拼命考博,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以为只要够优秀,门第之见就不重要。

直到最后,傅深年让她‘去死’。

她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妈一样,自始至终都觉得,她不配!

-

车窗外,雾越来越浓。

傅深年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陈萱打了个无数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有接。

眼睛死死盯着短信,不停地刷新,可依旧没有新的短信进来。

街道上行人渐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母亲的电话打来。

他接了。

“小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萱萱?她受伤了,你竟然把她扔给管家,自己一个人跑了,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傅深年手抵着额头,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盛念夕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她往前走了,开始了新生活,被过去困住的人,只有他一个......

-

盛念夕回家后,补了个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拿起手机,看到周砚文发来的微信。

时间地点定好了。

三天后,萱草书舍。

她的眸光倏然一颤。

这么巧,竟然选了这个地方?

萱草书舍,现在是京北有名的网红打卡点。

书店花店咖啡一体,装修里融入了飞行元素。

主理人是陈萱。

这家店,最早是傅深年给她开的,只是一家小书店。

陈萱书法写得好,文艺又知性。

盛念夕为这事吃过醋,傅深年却笑她。

“你这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呐,陈萱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

盛念夕信了。

加上傅深年对她太好,一个富家子,为她学会了做饭洗衣。

那段时间,她的内衣都是傅深年手搓的。

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她发出一条信息。

“怎么了?这是我爸妈挑的地方,他们已经预约好了,这个位置很难定,如果不去,他们恐怕会失望。”

盛念夕咬了咬唇,告诉自己,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在意。

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信息:

“好的,我会准时到。”

陈萱手受伤了,不一定在店里。

不过就算在,她也不怕,没什么可回避的。

三天后,萱草书舍。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整墙的书架,错落着鲜切花,书香混着花香,雅致,安静,有格调。

墙上挂了很多副书法,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落款,都是陈萱。

盛念夕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周砚文的父母坐在对面,都戴着眼镜,一身书卷气。

听周砚文说过,他们都在县城的重点高中教了一辈子书。

“小盛啊,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当地的国企职工。”

“挺好,挺好。”周母笑着点头,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砚文常提起你,说你长得漂亮。今天一见,何止是漂亮,天生丽质,学习好,工作好,太难得了。”

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

这样很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阶层。

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被人轻视。

气氛松弛下来。

周母开始聊起周砚文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懂事,读书不用人操心,一路保送。

周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也温和,偶尔附和两句。

盛念夕听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吧。

被接纳,被喜欢,被当成自己人。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要下来!”

盛念夕状若无意地抬眸,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