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初雪许愿(1 / 1)

朱门帐暖 小心火烛 1115 字 11小时前

揽月楼占据京城最高的地势。

最顶层的阁楼上,贺临望着远处一辆平平无奇的青布马车,久久凝视,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长随走上前来,禀报道:

“小的在万宝轩附近四处查探,几乎要将临近的几条街全都翻过来了,都未见到那姑娘的影子。怕是……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不在京城了。”

贺临轻声重复道。

短短两日,便再也没法在京城探查到她的消息。

缘分浅薄,匆匆来了,他却没能抓住。

看来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而缘分,最是让人难以琢磨,一头钻进去了,便成了执念,伤人伤己。

他克己寡心,这女子一出现便让他神魂颠倒,不见得是个良配。

世间女子千千万,只是他恰好对她情窦初开。

情窦能开一次,就能开第二次。

贺临不再执着,长长呼出一口气道:

“日后其他王公世子家设宴,跟母亲说,我也一同去吧。”

时间能淡化一切,人总要向前看。他终究会遇到更合适的。

去往码头的马车上坐得久了,林晚掀开车帘透气。

临近中午,可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与云朵。

忽然,一点冰凉轻轻飘落,落在林晚的掌心。

林晚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天空中竟无声无息地飘起了小雪。

“这是初雪吗?”

林晚眼睛亮晶晶的。

细碎、轻盈、洁白,一片接着一片,不知从何方悠悠落下。

落在车檐上,落在手心里,落在马车边的行人身上。

贺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点头:

“是初雪。手收回来些,当心冻着。”

林晚没有立刻放下帘子,自顾自说道:

“听说在初雪时许愿,愿望会成真呢。”

百姓大多向观音娘娘或各路神仙许愿,向雪许愿的却未曾见过。

但林晚说能成真,贺初便不想扫她的兴。

贺初伸出双臂,将马车两边的帘子都撑了起来,笑道:

“你抓紧许愿,两边的初雪都能看见。神明听见了,定能更快让它成真。”

林晚闭上眼,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心中默念:

贺初长命百岁,贺初长命百岁,贺初长命百岁。

念罢,她唇角微扬:

“我许好愿了。”

贺初胳膊有些酸,气血一时没缓过来,放下手臂时表情略显僵硬,却仍装作无事般问道:

“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晚觉得有些冷,将脸颊贴在贺初胸前。

他的胸口也是凉的,她便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让两人的体温都暖和一些。

下马车时,贺初向林晚伸出手。

林晚笑眼盈盈地将手心递过去,两人牵着手上了船。

两人包了艘船,在船上,林晚寻了靠窗位置坐下,从箱笼面上取出账册、算筹和细笔,低头认认真真算起账来。

她边拨弄算筹,噼里啪啦地发出响声,边用目光在账目条项上细细扫过。

林晚声音轻柔,每一次算都得口头说出来:

“绸缎庄香料铺交割清楚后,除去成本、人工、杂费,净入一千三百两整。”

贺初靠在一旁,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手口合一地将账本算完,算筹往旁边一放,抬眼看向不远处榻上的贺初,笑得精明又狡猾,说道:

“账算清楚了,按老规矩给我抽成。”

贺初故意闭上眼,闻言挑了挑眉,装出讶异又委屈的样子说:

“啊?你还要抽成?我这几日风寒缠身,动弹不得,你替夫君料理事情,是夫妻间本应相互照应的呀。”

“夫妻也要明算账!”

林晚点着账册,说着打开了荷包,两眼亮晶晶地说:

“我出力你出钱,天经地义。

再说,我在京城可没有铺面,来之前我就打好了盘铺子抽成的主意。”

真是个小财迷。

贺初忍不住问道:

“家里的银子,你本可以随意支取,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你是我夫人,为何要算得这么清,一点点挣抽成呢?”

林晚一直在账目上跟贺初算得很清楚,他们各自经营着自己的铺子。

窗外细雪如碎玉飘在江上,落在船舱上,朦朦胧胧一片白。

当年也是这样冷的冬天,贺初救下了林晚,将她带回府中。

贺初只当是捡回了个可怜姑娘,日子一久,却发现林晚有惊人的算账天分。

府中生意掌管多年的老掌柜,算起账来都要逊色她三分。

林晚就成了贺家的掌柜,做了一段时间后遇到强人歹徒,贺初花了好大的心力才把她救回来。

再后来,她便成了贺家的夫人,自己开了茶铺,管自家生意。

林晚走过去拉着贺初的胳膊,认真地说道:

“直接拿你的钱的话就不一样了。”

贺初疑惑:“哪里不一样?”

“我不是你真正的夫人。

再说,我若习惯了依靠你,便会一辈子都依赖上你。

这般依附于人,对你不公平。”

他们未行周公之礼,并未成为真正的夫妻。

贺初喉间一涩,心头又酸又软,赶紧把话题岔开道:

“你的抽成二十两,在这里,一文都不少。”

林晚高高兴兴地收好银子,正数着呢。

贺初轻咳一声,眼神飘向窗外,随意又刻意地提起了一句,说:

“对了,前几日出门,发现京城女子都会给心爱之人缝制鞋子。”

林晚当即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同他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家中给你做的鞋子都堆成山了。

小姑子买来的新鞋你不碰,府中绣娘的软底靴鞋你也嫌不好穿。

现下倒好,反倒来跟我提鞋子。”

林晚哼完便不再理他,低头将银子重新塞进荷包中。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夫君,目光一瞬不瞬地全落在她身上,如细雪般温柔。

贺初在心里轻轻地喊她:

晚晚,晚晚。

亲手缝制的鞋子是情意,是心意,是你心里有我。

贺初合上了眼睛。

晚晚,我太贪心,给不了你真正的夫妻生活,却还这般不知足,贪婪地想要你一分一毫的心意,只要你眼里心里都有我。

我不愿让你察觉到我的情意,这样在我病倒的那天,你就能毫无牵挂地、头也不回地飞向更自由、更宽广的天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