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 · 清算 第九章 空库(1 / 1)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陈默的车停在了公司仓库门口。

仓库在城郊的工业区,周围全是灰扑扑的厂房和堆满货物的物流车。地面坑坑洼洼,昨夜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泛着油光。

老张先下车,环顾了一圈,才拉开后车门。

“陈总,到了。”

陈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招牌——默云科技仓储中心。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漆,“科”字的“禾”只剩下一半。

这个仓库他前世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开业,一次是倒闭清算。

陆子豪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的奥迪A4,车身沾满了泥点,看得出来是开得急。

“陈默!”陆子豪从仓库里迎出来,脸上挂着汗珠,“你来这么早?”

“不是说好了十点吗?”陈默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对对对,我记错了。”陆子豪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货都在里面。”

陈默走进仓库。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有两千多平,但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堆着十几个纸箱。

“就这些?”陈默走过去。

“对,就这些。”陆子豪跟在他身后,“服务器配件,上周到的货,还没来得及入库。”

陈默蹲下来,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是一堆包装粗糙的电源线和数据线,品牌logo模糊不清,连生产日期都没有。

“这是服务器配件?”陈默拿出一根数据线,举到眼前。

“对,服务器用的……”

“子豪。”陈默打断他,转头看着陆子豪的眼睛,“我做技术出身,服务器用什么配件,我比你清楚。”

陆子豪的笑容僵住了。

“服务器用的是SAS线,这是USB线。你告诉我,USB线怎么接到服务器上?”

空气安静了。

仓库里只有远处物流车的轰鸣声,嗡嗡地响。

陆子豪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这个……可能是供应商发错货了,我马上联系他们换……”

“发错货?”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这批货的价格是多少?”

“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买了一堆USB线?”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陆子豪脸上。

“子豪,你是CTO,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二十五万的采购,你就这么审批的?”

陆子豪的脸涨得通红。

“陈默,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

“疏忽?”

陈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但湖底下是深渊。

“从审批到付款,中间过了三道流程。采购下单、仓库验收、财务付款。每一道流程,你都是审批人。”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你是每一道流程都疏忽了,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批货有问题?”

陆子豪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一排空货架,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你听我解释……”

“我给你一天时间。”陈默打断他,“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这批货的真发票、真入库单、真物流信息。一样都不能少。”

“如果少一样呢?”

“那这二十五万,从你的工资和期权里扣。”

陆子豪的脸从红变白。

陈默转身走向仓库门口。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子豪,你是我兄弟。我不想对你用公司制度那一套。但你得让我放心。”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老张已经在车旁等着了,拉开车门。

陈默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驶离工业区。

后视镜里,陆子豪站在仓库门口,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木桩。

“陈总,回公司?”老张问。

“不,去下一个地方。”

陈默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上面有一个地址——城西的一家小型电子厂。

前世的这个时候,这家电子厂正面临倒闭,老板到处找人接盘。没人看得上它,因为它规模太小,设备太老,技术太落后。

但陈默知道,三个月后,这家电子厂会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用来生产口罩的核心原材料——熔喷布。

收购价是三千万。

而现在的价格,是三百万。

“老张,你听说过熔喷布吗?”

“没听过。”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

陈默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趟,不只是为了看什么服务器配件。

那是打草惊蛇。

让陆子豪知道自己被盯着,他才会更小心,也会更着急。

而一个人越小心,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人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厂房的围墙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厂房转让”。

陈默下车,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工作服,满手油污。

“你找谁?”

“找你们老板。”陈默说,“我想买这家厂。”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就是老板吧?”陈默伸出手,“陈默,默云科技CEO。”

男人愣了一下,伸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握上来。

“赵国强。这厂是我的。”

“赵总,能进去看看吗?”

赵国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半成品机器,地上散落着螺丝钉和电线。几个工人蹲在角落里抽烟,看到陈默进来,好奇地张望。

“你这厂,现在主要做什么?”

“什么都做。”赵国强苦笑,“接一些代工的散单,手机配件、小家电、电子玩具……什么赚钱做什么。”

“设备呢?”

“大部分是国产的,有几台进口的注塑机和贴片机,用了七八年了。”

陈默走进车间,看着那些老旧的设备。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堆废铁。

在他眼里,这是一台印钞机。

“赵总,你这厂,打算卖多少钱?”

赵国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成交。”

赵国强愣住了:“你不还价?”

“不还。”陈默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厂里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裁。”

赵国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忽然红了。

“陈总,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意向书,递过去。

“这是意向书,你先看看。正式的合同,下周签。”

赵国强接过意向书,手都在抖。

他在这家厂干了二十年,从年轻力壮干到头发花白。他不舍得卖,但实在撑不下去了。

陈默转身走出车间。

院子里,那几个抽烟的工人还在看他。

陈默朝他们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工人突然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陈默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厂门。

车上,老张问:“陈总,三百万买这么个破厂,值吗?”

陈默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老张听不懂的话:

“老张,三个月后,有人会出三千万买它。”

老张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子豪发来的消息:

【子豪:陈默,仓库的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陈默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腿上。

放心?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