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怡红院的后院仿佛闹了鬼。
原本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打骂的烧火丫头阿蛮,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去抢那些发霉的剩饭,而是利用在后山砍柴的间隙,偷偷搜集了一些不起眼的东西——草木灰、猪板油、还有几味不起眼的草药。
作为现代顶尖的玻璃工艺师,沈璃最擅长的就是“提纯”与“反应”。
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用破瓦罐熬制出了一锅简易版的“草木灰皂”。
柴房里,沈璃对着一盆冷水,将那块粗糙但去污力极强的皂涂在脸上。
“嘶——”
皂液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沈璃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随着那一层层厚重的、混合了药物和污垢的“假皮”被洗去,原本蜡黄暗沉的肤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当最后一块污垢被洗净,沈璃拿起那块破碎的铜镜。
镜中的人,不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麻子脸。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翘,唇色不点而朱。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有些消瘦,脸颊微微凹陷,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阿蛮……不,我是沈璃。”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摸着那张失而复得的脸。这哪里是丑奴,分明是倾国倾城的祸水。
“这怡红院,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沈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必须逃。
但这老鸨生性多疑,为了防止丫鬟逃跑,平日里看得极紧。想要离开,必须有一个足够大的乱子,或者……一个足够硬的靠山。
……
三日后,中秋夜。
怡红院前院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达官贵人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而后院却是一片死寂。
沈璃换上了一身从旧衣堆里翻出来的白色纱裙。这原本是上一任花魁淘汰下来的旧衣,布料有些粗糙,甚至有些发黄,但穿在沈璃身上,却被她巧妙地用腰带束出了纤细的腰身。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后院的凉亭上。
今夜月色极好,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的荷花池上,波光粼粼。
沈璃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跳舞。
这不是古代的任何一种舞步,而是她前世在现代舞团排练时,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即兴之舞。
她的动作轻盈如蝶,旋转时裙摆飞扬,宛如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白莲。月光洒在她那张未施粉黛却惊艳绝伦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跳得忘我,跳得决绝。
每一个旋转,都是对自由的渴望;每一次跳跃,都是对命运的抗争。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起舞的那一刻,怡红院的后墙外,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是两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人,腰间佩着摄政王府特有的腰牌。
“嘶……这真的是那个丑丫头阿蛮?”侍卫甲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这半个月没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闭嘴。”侍卫乙虽然嘴上呵斥,但眼神也直了。
今夜,他们是奉了摄政王萧凛的命令,出来找“解药”的。
摄政王萧凛,权倾朝野,却患有严重的头疾,且身中一种名为“寒毒”的怪病。每逢月圆之夜,寒毒发作,需得找女子行周公之礼,借由女子体内的阴柔之气来压制体内的阳刚煞气。
可萧凛生性阴鸷,又有洁癖,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甚至只要靠近他三米之内,就会被直接拖出去杖毙。
今晚又是月圆之夜,萧凛在王府里已经摔碎了三个茶盏,杀气腾腾。
“王爷说了,今晚要是再找不到顺眼的,就把我们俩扔进去填坑。”侍卫甲苦着脸,“这怡红院的女人虽然多,但一个个脂粉气太重,看着就恶心。”
“你看那个。”侍卫乙突然指了指凉亭。
月光下,沈璃正做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她的脖颈修长优美,像一只濒死的天鹅。那身粗糙的白纱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曼妙曲线。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仿佛来自月宫的孤寂感。
“就她了。”侍卫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长得……嗯,看着还算顺眼,关键是那股劲儿,跟王爷有点像,都是那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
……
沈璃跳得气喘吁吁,正停下来歇息。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凉亭之中。
“谁?!”沈璃大惊,本能地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姿势。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
“对不住了小娘子,借你用一用。”
那是侍卫甲的声音。
沈璃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时,沈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奢华至极的寝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熏香味道,那是摄政王府特有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一声暴戾的低吼从屏风后传来,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巨响。
沈璃浑身一颤,她认得这个声音。
摄政王,萧凛。
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王爷……”两个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属下……属下给您找了个新人。”
屏风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萧凛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玄色睡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阴鸷地扫过地上的两个侍卫,最后落在了床榻边的沈璃身上。
沈璃此时正缩在床角,身上那件白纱裙有些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因为恐惧,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萧凛眯起眼,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就是你们找的解药?”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找了个这么丑的过来?”
沈璃心中一紧。
她知道,自己脸上的药渍虽然洗掉了大半,但因为这半个月营养不良,脸色还是有些蜡黄,加上没有妆容修饰,在见惯了脂粉佳人的萧凛眼里,确实算不上绝色。
“王爷恕罪!”侍卫乙急忙磕头,“这丫头……这丫头身子骨干净,看着顺眼。”
“顺眼?”萧凛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沈璃。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那是他体内寒毒发作的迹象。
萧凛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璃。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挑起沈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确实……挺顺眼的。”
萧凛盯着沈璃那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突然觉得体内那股躁动的煞气似乎平息了一丝。
“脱。”
萧凛吐出这一个字,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命令一条狗。
沈璃浑身僵硬。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弱者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衣带。
白纱滑落,露出少女青涩却美好的身躯。
萧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光洁的后背上。
就在这一瞬间,沈璃感觉后背猛地一烫!
那是藏宝图的反应!
虽然还没有完全显形,但当萧凛的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她后背上的隐形纹路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开始贪婪地汲取着萧凛身上那股霸道的“真龙之气”。
“嘶……”萧凛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了。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时,体内那股狂暴的寒毒竟然像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被压制了下去。
“有点意思。”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被更深的欲望所取代。
他猛地将沈璃拉入怀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既然你是解药,那今晚……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沈璃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丑婢,而是踏入了一个更加凶险的修罗场。
而她的背上,那幅足以颠覆天下的地图,正在萧凛的触碰下,缓缓显露出了第一笔金色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