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关,将军府密室。
那盏昏黄的油灯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军医颤抖着手,再次探向八皇子赵子辰的鼻息,随即颓然地垂下头,面如死灰:“老将军……八皇子……他……他去了……”
霍擎天的身体晃了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死了。那个自大、傲慢、葬送了三千轻骑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死了。他死了,一了百了,可留下的烂摊子,却要他霍擎天来收拾。
“盖上吧。”霍擎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军医如蒙大赦,连忙用白布将赵子辰那张惨白的脸盖住。
“出去别乱说话,去叫徐半山先生来。”霍擎天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片刻后,谋士徐半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仿佛一只猫。
“他死了。”霍擎天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陈述。
徐半山看了一眼盖着白布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意料之中。老将军,时间不多了。朝廷的使者,不出十五日将抵达。”
“我知道。”霍擎天睁开眼,目光如炬,“按原计划,找人顶替。要快,要像。”
“属下已在办了。”徐半山躬身道,“人在外面,是属下在乡野间寻得的一个猎户,名叫徐江泽。此人虽是布衣,但气度不凡,且与八皇子有七八分相似。”
“七八分?”霍擎天眉头一皱,“不够。若是被朝廷派来的人看出破绽,你我皆是灭门之罪。”
“老将军放心,”徐半山胸有成竹,“属下已命人给他修整,身体上的各种特征也逐一复刻,再配上八皇子的服饰、佩饰,只要不是贴身伺候的亲信,绝难分辨,除了身高略微高出一些,几近天衣无缝。更何况,八皇子重伤在身,昏迷不醒,正是最好糊弄的时候,只要这段时间不露馅,等八皇子醒过来,有一点点改变不是很正常吗。”
霍擎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与赵子辰相仿,面容清秀,只是皮肤略显黝黑,带着几分风霜之色。此刻,他的脸上已经被涂上了一些脂粉,遮掩了原本的肤色,眉眼间也经过了精心的修饰,乍一看去,竟真有九分神似。
只是,他的眼神很特别。没有猎户面对将军的怯懦,也没有面对权贵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子沉静和……审视。那目光扫过霍擎天时,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霍擎天心中微微一凛。这眼神,不像个猎户。
“草民徐江泽,见过老将军。”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你可知本将军为何找你?”霍擎天故意沉下脸,释放出久经沙场的威压。
徐江泽却依旧神色平静:“徐大人已与草民言明。八皇子不幸‘重伤昏迷’,需要一个替身,以安军心,以慰圣心。草民虽是山野村夫,但也知家国大义,愿为老将军分忧。”
他说这番话时,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完全不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猎户。
霍擎天和徐半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好。”霍擎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是如此,你便留下吧。从今日起,你便是八皇子。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你我的身家性命。若是露了馅……”
“草民明白。”徐江泽微微一笑,“戏,自然要演得真一点。老将军放心,只要我不死,这八皇子,便只是吃了败仗而已。”
这番话,说得意味深长。
霍擎天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半山,带他下去,换上八皇子的衣裳,教他一些八皇子的习惯和禁忌。记住,要万无一失。”
“是。”
徐半山领着徐江泽退了出去。
密室的门再次关上,霍擎天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赌桌上,押上了全部身家,而他手中的筹码,却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陌生人。
……
天剑关,一处僻静的偏院。
徐江泽任由侍女们摆弄着,换上了八皇子那身华丽繁复的锦衣,戴上了象征身份的玉冠。他看着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徐江泽啊徐江泽,这次的实验对象有点意思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研究高新材料的博士生。在一次实验事故中,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名叫徐江泽的猎户身上,并且迅速接收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穿越?替身?还是个冒充皇子的高危职业?
“有点刺激啊。”徐江泽低声自语。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他更清楚,这是他目前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活路,更是一条通天之路。
“八皇子赵子辰……”他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既然你死了,那你的命,就由我来替你活。你的仇,你的债,还有你欠下的这三千轻骑的血,我都会……慢慢算。”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波诡云谲。
“霍擎天,你以为你只是在找一个替身吗?”
此时的霍擎天并不知道,他为了保命而找来的这个“替身”,不仅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更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思维缜密的材料学博士,一个跨时代的“怪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随着这个“假皇子”的苏醒,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