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诡异世界 第一章 黑夜降临(1 / 1)

那具尸体又出现了。

韩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巨大的诡尸横亘在灰黑色的苍穹上,遮住了半片天光。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几十年了,它就那么漂浮着,像一座倒悬的山。

正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阳光像是被那具诡尸过滤了一层,变得惨白而稀薄,透着一股子阴寒,从骨头缝里直往外渗。

韩重裹了裹身上那件已经有些发旧的棉袄,却依然只觉得浑身寒冷。

“这见鬼的世界。”

他暗暗咒骂了一声。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三天,但这三天,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譬如,横亘在天空上的那具诡尸,又譬如,山脚下村落中央的那口火塘。

想到这里,韩重回头看了一眼。

灰雾村就坐落在下方那片山坳中央,占地不大,仅有几十户人家。

可是,他站在这里,放眼四望,四周的土地,全呈灰黑色,没有任何亮眼的色调。

唯独那座村子,从中央往外,隐隐透出一丝橙红色的火光,将整座村子包裹。

这火光,就是这片单调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韩重知道,那是村落中央的火塘依旧在不绝的燃烧着。

诡异横行的世界,暗夜,便是最大的危险,没有火塘的保护,任何村子活不过一晚。

灰雾村请不起有神灵赐福的神像,幸好有前人留下了这口火塘,保灰雾村几十年平安如一日。

只要不走出火塘的范围,村子里的人就是安全的。

而走出了村子,哪怕现在是盛夏,时间是正午,日头正盛的时候,韩重依然感觉冷意一阵阵的从脚底往心底里钻。

昨夜,大伯突然找到自己说,有人在山上发现了一只浑身冒金光的山鸡,邀请自己跟他一起来到黑风山狩猎,得手之后平分。

珍兽,是这个世界上极其稀有的产物,珍兽异血,可以帮助没有任何基础的普通人,完成武道修炼最基础的筑体,从而踏入修行的门槛。

韩重对于武道,筑体只觉得是神话传说中的字眼,他之所以愿意跟来,是因为家中的存粮快耗尽了。

再不增加一点收入,这个冬天,只怕会很难熬。

“小重,走快些……”

前方的韩金斗见他停留,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再磨蹭天黑前可到不了地方。”

韩重隐约觉得大伯的笑容有些古怪,但他没多想。

前身在这个世界上,只剩这一名亲人。

父母三年前进山采药,一去不归,村里的人都说,他们是被诡异给害了的。

前身独自一人在这灰雾村中艰难求活,大伯有时会接济一下他,但更多时候,他只能依靠自己。

父母留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如果今天真能找到那只珍兽山鸡,他便能独自在这村中,好好活下来。

因此,韩重收回目光,答应了一声,埋头跟在大伯身后,略微加快了一些脚步。

山道崎岖,险峻难行,脚下的山道越走越窄,到后来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左边是嶙峋的石壁,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湿滑冰凉。

右边是万丈深渊,山风从谷底刮上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碎石从脚下滑落,掉进深渊,要很久很久才能听到一声闷响。

韩重有些畏惧,将衣领朝上拉了拉,勉强挡住些风。

这里是黑风山,村子里的人很少来这里,据说这是周边最危险的地方。

当然,韩重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危险,这山珍也轮不到自己来找了。

“小重,再快些!”

韩金斗又在前面催促,他年约五十出头,整个人显得有些干瘦黝黑,一张脸上的褶子比核桃壳还深。

此刻他走在前面,嘴巴就没停过,说话的时候不停搓手,语气热络得过了头:“前两天老王头进山砍柴,说在黑风山深处看见了一只浑身冒金光的山鸡,比寻常山鸡足足大了一倍!”

韩金斗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那可是珍兽!云符师说了,珍兽的异血蕴含天地灵气,普通人喝了,就能打通经脉,迈入筑体境!”

筑体境。

韩重的瞳孔缩了缩。

在这个世界,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跟蝼蚁没什么区别。天黑以后,游祟就会从阴暗处爬出来,没有灵物护体,触之必死。

灰雾村如果不是靠着火塘,敢在暗夜一个人出去,第二天多半便会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但修行者不一样。

只要跨入筑体境……体内的气血就会比寻常人要旺盛许多,一般的游祟根本不敢靠近。

再修炼一段时间,将来甚至能离开灰雾村,去更大的城市看看。

去大城市,是灰雾村所有人的梦想。

因为大城市,有符墙庇护,有修行者巡逻,即使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别说游祟,就是更高阶的厉影,怨首也不敢靠近。

在那里,才是真的安全。

“好的,大伯。”

韩重答应一声,暂时忘记了山道的危险,再次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两人跨过数道山脊,终于来到一座通体漆黑的石山前。

这便是黑风山,村子里人们心目中的禁地。

韩金斗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个有些黝黑的山洞:“老王头说就是在那山洞中发现金鸡的,你先进去看看,他腿脚不便,那天追了半晌没追上,要不然也舍不得告诉我。”

“是吗?”

韩重有些迟疑地转头望向大伯,“大伯,你不去吗?”

韩金斗摇了摇头:“嘿,我年纪大了,没你们年轻人身子利索,惊扰到那只金鸡就不好了。你先去追,我在外头替你把关,如果那只金鸡从里面跑出来,我也好用网兜拦住。”

韩重一想也是,当即点头答应道:“好的,大伯,那我先进去看看,如果没有,再出来喊你。”

“好。”

韩金斗一口答应,韩重当即转头,朝那个黝黑的山洞中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身后,韩金斗望着韩重钻入洞中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嘿,这瓜娃子,我还真以为他脑袋变灵光了,原来也会上当。”

随即,韩金斗的眼神阴沉下来,整个人显得极其阴森。

“五年前,村中瘟疫,我儿高烧数天不退,我曾跪在你父母门前,苦苦哀求他将那株‘还阳草’送给我儿治病,可他却死活不肯,坚持让你服下,致使我儿最终不治身亡。”

“木儿是我唯一的孩子,他死了,你也就别活了。原本你父母还在,我不好下手,现在他们都死了三年,有些债,也该还了。”

“怪只怪,你生错了父母吧!”

韩金斗说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随即伸手,从背后摘下一个背篓,背篓底部,放着绳索、弯刀和干粮,那是这次准备上山抓山鸡的工具。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两张用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明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鲜血涂着如同火焰一般的纹路。

他打开布包,将那两张符纸取出来,放在面前看了一眼,随即伸手将其揣进怀里,咧嘴一笑,随手将装满东西的背篓扔到一旁的山道上,转身毫不犹豫的朝山下跑去。

这时,他腿脚便利,健步如飞,哪还有刚才所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的样子。

……

山洞中,韩重慢慢地走着,警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韩重吓了一跳,急忙一低头,借着洞外透射进来的微光,隐约看到是一些发白的骨头碎片,也不知是兽骨,还是人骨。

韩重眉头皱了皱。

还好,接下来,他尽量放轻脚步,慢慢朝前走去,终于没再出现意外。

没想到这山洞还挺长,他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山洞中的光线越来越是昏暗。

而直到此时,他别说见到一只浑身发出金光的山鸡,便连鸡毛也没有见到一根。

如果这里真是那珍兽山鸡的老巢,怎么也该有一点痕迹的。

韩重心中越来越是疑惑,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心中大骇,转头试探地朝洞外喊道:“大伯,大伯?”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但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寂静一片。

“不好!”

韩重终于察觉到异常,他心中的不安急剧膨胀,急忙趁原路返回。

等他回到洞口,却发现,就这耽搁的一小会儿功夫,外面的天色,竟然慢慢的黑暗了下来。

“我竟然花了这么多时间?”

韩重心中一紧,来不及细想,急忙寻找大伯的身影。

大伯身后的背篓中,有他们出门时向村中唯一的符师云符师求来的两张镇诡符,即使是夜晚,如果有镇诡符保护,也能助他们平安返回村子。

可是,当韩重找了一圈,终究没找到大伯的身影。

而在不远处的山道上,他看到了大伯扔掉的背篓。

背篓里绳索、弯刀和干粮都在,但唯独存放那两张‘镇诡符’的包裹,此时已不翼而飞。

“怎么会?”

韩重手脚冰凉,这一刻,一切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什么珍兽,什么山鸡,全都是假的。

大伯走了,背篓留下了,但镇诡符却不见了。

“这是要把我扔在黑风山上活活等死!”

“为什么?”

他仰头向天,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泥地上。

但他没有叫喊,也没有崩溃。

他只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接近山棱线了。

灰白色的阳光从山脊上渗透下来,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越来越紧,越来越窄。

从这里到灰雾村,至少一个半时辰的路程。

他跑断腿也跑不回去。

天一黑,游祟就会来了。

没有火塘,没有镇诡符,这就是一个死局。

韩重不再浪费一秒的时间。

他转头就往山下跑。

他知道现在回灰雾村肯定是来不及了,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找到一个可以生火避难的地方。

无论是山洞里,崖壁下,只要能挡风点火,就有一线生机。

他边跑边捡起干枯的树枝,塞进怀里,硬邦邦的枝桠顶在他胸口上,刺得他生疼。

但他顾不了这些。

黑风山的天黑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具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诡尸此刻就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将最后一缕阳光吞没。

天色从阴沉急转为铅灰,又从铅灰转变为死黑。

黑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