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黑石风云 第四十一章 入夜(1 / 1)

魏铮安排四人就在这间宽大的石屋中暂住,等入夜后轮流值守观察。

他却趁着夜色,融入了黑暗中,不知道是要去探查什么。

韩重主动要了后半夜的守夜。

独眼汉子是前半夜。

天色渐暗之后,那股甜腻的花香味反而更浓了。

韩重和侯小猿、蜡黄脸青年待在石屋的偏房里。

蜡黄脸青年靠墙闭目养神,侯小猿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脸色惨白。

“袁兄弟。”

侯小猿压低声音,“你觉得这次……是什么东西?”

“不好说。”

“听村正说的那个死法,不像普通的游祟啊。游祟吃人是直接撕碎吞食,哪有把人吸成一张人皮的?”

韩重没答话。

他闭着眼,但并没有睡。

胸口的石坠微微发烫,比平时略高了一丝温度。

这是石像在示警。

韩重心里越发确定。

这个村子里有东西,而且就在附近。

……

子时过半。

独眼汉子独自在院子里值守。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安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独眼汉子握着刀,靠在院墙旁边,那只独眼在黑暗里微微眯着。

他参加过几十次任务,剿杀过的游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今晚这般安静,让他也不由后脊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忽然,他闻到了那股香气。

极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他的后脑勺吹气。

独眼汉子浑身汗毛竖起,他猛地回头。

后面什么都没有。

院墙外,只有一片深沉沉的夜色。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心脏砰砰直跳。

“草。”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院子里的那条晾衣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那是一件纸嫁衣。

它安安静静地悬挂在绳子上,在无风的夜里,一动不动。

独眼汉子瞳孔微缩。

他记得很清楚,傍晚的时候,这条绳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只以为自己眼花。

可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却发现那件纸嫁衣的衣袖,忽然轻轻抬起了一寸。

随即,衣袖轻轻的朝他伸来,越拉越长,越拉越长,仿佛里面有一个绝美的女子,正在伸手,邀请他共舞一曲。

独眼汉子的头皮炸开了。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那件纸嫁衣上弥漫开来,同时那股甜腻花香猛地浓烈了十倍。

“不对!”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动,仿佛定在了那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纸嫁衣的衣袖慢慢缠绕上自己的手臂。

轻轻的,柔柔的。

就像是情人的抚摸。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向后拽了两步。

“啪嗒。”

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一条白色的衣袖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

那衣袖刚才分明只有三尺长,但此刻却已经伸展到了五六尺,尖端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地面发出‘嗞’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衣袖猛地缩回去了。

独眼汉子呆住了。

如果他刚才没有被拽走,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朝后一转头,就看到了韩重的脸。

韩重冷着脸,一手拽着独眼汉子的衣领,一手已经握住了月相星辉刀的刀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件纸嫁衣。

纸嫁衣安静地悬挂在绳子上,一动不动,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它刚才明明不应该在这里。

而地面上的痕迹,也显示这一切不是错觉。

“谢谢!”

独眼汉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急忙朝韩重道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韩重一伸手,指掌间瞬间出现两张镇诡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贴在独眼汉子背后。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慢慢退,不要看它。”

独眼汉子虽是老兵,此刻也二话不说,听从韩重的指示。

两人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直到退入偏房,韩重这才松开手。

“哐!”

偏房的门被他一把关上。

屋内,蜡黄脸青年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朴刀出鞘。

侯小猿也跳起来,虽然双腿依旧在发抖。

“怎么回事?”

蜡黄脸青年沉声问。

“院子里有东西,先别出去,等魏大人回来。”

“魏大人去哪了?”

侯小猿忽然问。

众人皆是摇头。

便连那独眼汉子和蜡黄脸青年也不知道。

独眼汉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走到韩重面前,抱了抱拳,闷声道:“刚才多亏了你。”

韩重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一个小队,守望相助本就应该,大人不必客气。”

“我叫余寒独。”

独眼汉子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反而多了一丝认同:“干了三年灰衣,杀过的诡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差点就栽在一件纸嫁衣上,丢人。”

韩重点了点头:“那是你运气不好,它选了你当下一个目标,换我们值夜也一样。”

余寒独苦笑一声。

“袁兄弟,我余寒独虽是粗人一个,但你今夜救了我一命,我记得住。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话。”

“余前辈客气。”

韩重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靠着墙角,微微闭上了眼。

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纸嫁衣还在屋外,可胸口石坠却恢复了正常,说明那东西似乎也暂时‘睡’了。

“或许,明天应该去问问村正,这件纸嫁衣的来历。”

“只有知道了来历,才有对付它的可能。”

夜色依旧沉黑如墨,韩重握着刀柄,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天亮。

……

一直到东天边泛出第一缕灰白,透过窗户的缝隙打在屋内,韩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胸口石坠温度正常,说明那件东西应该还在‘休息’。

偏房里,蜡黄脸青年靠墙壁坐着,朴刀横在膝上,看似闭目。

但韩重注意到他的拇指自始至终都扣在刀镡上,从没松开过。

余寒独趴在角落里独自鼾睡,明明经历了那么惊悚的一幕,他却似乎还能睡着。

可那只独眼虽然闭着,但凡外头有一丁点响动,鼾声就会断了一瞬。

韩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侯小猿。

只见他缩在最角落,抱着膝盖,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显然是一夜没睡。

四个人里面,毫无疑问,他的状态最差。

“天亮了。”

韩重起身,低声说了一句。

侯小猿浑身一颤,手掌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蜡黄脸青年也睁开眼,看向窗外,点了点头。

余寒独的鼾声突然停了,他翻身坐起来,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嘶哑道:“又是新的一天。”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夜未见的魏铮站在门口,面沉如水。

“都起来。”

他目光扫视过四人,最后在韩重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