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我伏案小憩,初时只觉新奇,看亭台楼阁,听丝竹声声,尝精致点心,可新鲜劲儿一过,腹中饥饿,心头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我想吃牛排。
这念头一出,连自己都觉荒唐。在这车马缓慢、炊食古朴的时代,牛排二字,怕是无人知晓。
我寻遍府中厨房,只见案板上摆着猪肉、羊肉,偶有牛肉,也多是准备炖煮卤制。我向厨娘比划,说要一块肥瘦均匀的牛脊肉,整块保留,不要切条切丝。厨娘满脸疑惑,只当我是一时兴起,依言切了一块鲜嫩牛肉。
没有黑胡椒,没有黄油,没有平底锅,我便就地取材。取少许花椒、桂皮碾碎,拌上粗盐,轻轻抹在牛肉两面腌渍;用炭火架起一口薄铁盘,化一勺猪油代替黄油,待油热冒烟,将牛肉轻轻铺在上面。
“滋啦”一声,肉香瞬间炸开,混着油脂与香料的气息,在古朴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厨娘与丫鬟围在一旁,个个面露惊奇,从未见过这般做法——不炖不煮,不蒸不炒,只以烈火炙烤。
我小心翻转牛肉,把控着火候,盼着那外焦里嫩的口感。待牛肉表面煎至焦褐,内里仍带着鲜嫩的汁水,我便迫不及待切下一小块入口。
没有现代酱料的浓郁,却多了几分纯粹的肉香,炭火的焦香与香料的醇厚交织,一口下去,竟也解了心头的馋。
在这没有西餐刀叉、没有精致摆盘的古代,我就着简单的调料,吃着这顿略显粗糙却满心欢喜的牛排。
原来纵是穿越千年,看尽古风雅韵,最念的,仍是心头那一口熟悉的滋味。对了我不是厨师嘛,差一点就把我自己的专业搞忘了。我要亲全府上下吃古法煎牛排,就是这个主意。
暮春时节,细雨初歇,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草木沾着新润的水汽,透着一股清新鲜活。镇国公沈砚坐在临水的轩榭里,手中捧着一本从西域商客手中换来的杂记,指尖停在一行字迹上,眸中泛起几分新奇之意。
杂记里写着西域胡人食牛肉之法,取鲜嫩牛肋,以盐巴、香料腌渍,烈火炙烤,外焦里嫩,食之满口鲜香。沈砚素来喜尝新奇滋味,府中厨娘手艺虽好,却皆是中式蒸煮炖炒,这般粗犷又别致的吃法,他从未见过,一时兴起,便打定主意要在府中做一回这西域美食,宴请全府上下,也算给沉闷的深宅日子添些趣味。
彼时大周朝虽有耕牛保护之律,但镇国公府功勋卓著,皇上特赐可食用圈养菜牛,倒不必担忧违律。沈砚当即传了府中厨头张老汉,又命人去后院牛圈挑了一头肥瘦相宜的菜牛,取了最鲜嫩的肋排与里脊部位。张老汉捧着那几块鲜红的牛肉,满脸疑惑,在他眼里,牛肉向来是炖着吃、卤着吃,这般整块取来,不知要做什么稀罕吃食。
沈砚照着杂记所述,亲自上手琢磨。古代没有黑胡椒、牛排酱,他便寻来府中珍藏的花椒、桂皮、八角、茴香,碾成细末,又取了粗盐、少许蜂蜜调和,当作腌料。没有平底锅,便让铁匠连夜打了一口厚底铁盘,架在炭火之上;没有黄油,便用熬制的猪油替代,香气倒是更显醇厚。
起初试做时,炭火把控不好,要么外皮烤焦,内里还是生肉,要么火候不足,肉质柴老难嚼。沈砚耐着性子,反复调试炭火大小,翻转牛肉的时机,又摸索着在铁盘上铺上几片新鲜荷叶,既能防粘,又能添上几分荷香。折腾了大半日,终于煎出一块满意的牛排:外皮呈焦褐色,滋滋冒着热油,香气裹挟着香料与肉香,飘出老远,引得后厨的小厮丫鬟都频频探头,好奇这从未闻过的香味。
待到晚宴时分,府中上下皆接到通知,国公爷要设奇宴,宴请主仆众人。正厅与东西偏厅都摆上了桌椅,主子们坐正厅,丫鬟小厮、护院厨役按品级坐偏厅,皆是一人一份,用精致的白瓷盘盛着,旁边搭配着蒸得软糯的山药块、清甜的蜜渍萝卜,算是中式配菜。
全府之人齐聚一堂,看着盘中那块方方正正、焦香四溢的牛肉,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下口。平日里吃饭,皆是筷子夹菜,碗盛饭食,这般整块的肉食,还是头一回见。沈砚笑着起身,拿起一旁备好的银刀银叉,示范着将牛排切成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眉眼间满是满足:“此乃西域牛排,大家照着这般吃法,尝尝鲜便是。”
主子们尚且矜持,学着沈砚的样子,用刀叉慢慢切割,入口之时,先是外皮的焦香,再是内里牛肉的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没有掩盖牛肉本身的鲜香,一口下去,唇齿留香,纷纷赞不绝口。平日里难得沾荤腥的下人们,起初还怯生生的,尝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虽用不惯刀叉,索性小心地用筷子夹着,慢慢品尝,那浓郁的肉香,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一个个吃得满心欢喜,连连道谢。
席间,沈砚还命人端上温好的米酒,搭配牛排食用,解腻又增味。府中老夫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沈砚特意让人给她煎了全熟的牛排,切得细碎,老夫人尝了,笑着捋须:“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这般滋味的牛肉,咱们砚儿倒是会寻新鲜,这一顿,比那山珍海味还受用。”
丫鬟们窃窃私语,说着这牛排的香气,小厮们狼吞虎咽,护院们更是吃得酣畅,就连一向严苛的管家,也难得露出笑容,夸赞国公爷心思巧,做出这般美味。一时间,整个镇国公府里,满是牛排的香气与欢声笑语,平日里等级森严的深宅,因这一场新奇的宴席,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温情。
宴罢,众人散去,口中还残留着牛排的鲜香,纷纷议论着这难得的奇遇。张老汉更是凑上前,向沈砚请教做法,想着日后府中再做,也能让大家尝尝。沈砚看着府中上下满心欢喜的模样,心中亦是畅快,不过是一时兴起做了一道西域吃食,却能让全府之人如此开心,倒比自己独享更有滋味。
雨过天晴的夜晚,月光洒在镇国公府的庭院里,那残留的淡淡肉香,与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深宅大院里,一段独属于新奇与温暖的记忆。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古风古韵的宅院里,竟会出现一道源自西域的牛排,跨越了地域与吃法的界限,温暖了全府上下的味蕾与心房。此时此刻我也特别的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