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矫枉过正的悲剧(1 / 1)

郭年看着这位执迷不悟的开国皇帝,心中叹了口气。

在权力面前,最不可靠的就是亲情。

“陛下。”

郭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权力面前无父子,更何况是叔侄?”

“您说新君会善待他们。”

“可您想过没有,就算那些藩王安分守己,新君能睡得着觉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些藩王手里握着十几万精锐边军,只要他们想,随时能杀到京城!新君为了自保,必然会削藩!而且会削得极狠,极急!”

“当新君的屠刀架在藩王的脖子上时,您觉得,那些身经百战的叔叔们,会束手就擒吗?”

郭年所说的这点。

在后世有个知名的理论。

猜疑链!

因为我猜疑你有问题,所以我不放心你。

因为你知道我肯定猜疑你,所以你也肯定不放心我。

就这样,死亡螺旋!

郭年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朱元璋。

“如果削藩失败,那便是天下大乱!那是大明朝建国以来的第一场内战,也是最惨烈的一场浩劫!”

“危言耸听!一派胡言!”

朱元璋怒指郭年,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咱的大明,有百万雄师!就算有个别藩王犯上作乱,新君一纸诏书,天下兵马共击之,岂有削藩失败之理?!”

“天下兵马共击之?”

郭年轻笑一声,眼中闪过浓浓的嘲讽。

“陛下,您太高看这满朝文武的忠心了,也太低估了家务事这三个字的杀伤力!”

“臣刚才说过,外臣造反,那是国仇;藩王造反,那是家恨!当亲叔叔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向亲侄子时,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是人家老朱家在争家产,谁当皇帝还不都是姓朱?我若去拼命,打赢了是本分;打输了,新皇上台,我就是乱党!’”

“到了那时,地方官员会观望,手握重兵的大将也会拥兵自保!”

“新君虽然坐在皇位上,却调不动天下兵马,只能眼睁睁看着藩王的军队长驱直入!”

郭年点出的。

正是靖难之役中建文帝朱允炆一败涂地的核心原因。

当时,拥有百万大军的中央朝廷,硬是被只有几万人的燕王朱棣打得节节败退。

除了朱允炆用人不当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政治观望”!

很多地方将领和勋贵,比如李景隆等,内心深处根本不想参与这场神仙打架。

在他们看来,帮侄子打叔叔,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后来甚至临阵倒戈、开门迎敌!

“不……不会的……”

朱元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太了解那些骄兵悍将了。

郭年说的那种情况,不是可能,而是绝对会发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深度国运推演!“共情幻视”功能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幻象生成:骨肉相残,圈禁之殇!】

郭年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陛下,您若不信,且看一看您这家天下的结局吧!”

嗡——

朱元璋只觉得耳膜一阵轰鸣,眼前的奉天殿瞬间扭曲、消散。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那是皇宫!

是他亲手督建的紫禁城!

此刻,这座宏伟的宫殿正被熊熊大火吞噬。

无数的宫女太监在火海中惨叫奔逃。

在火光的最深处,他看到一个穿着龙袍的年轻身影。那年轻人满脸绝望,跌跌撞撞地退入了大火深处,最终消失不见。

“标儿?不,不是标儿,应该是标儿后代。”

朱元璋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一队铁骑踏破了宫门,冲进了火海。

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滴血的战刀。

虽然在火光中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的身形、那股子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狠戾之气……

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熟悉!

“好熟悉,是……老四么?还是老四的后代?”

朱元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浊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看到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王旗,看到了那些大明将士在自相残杀。

他最害怕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然而,幻象并没有停止。

画面猛地一转,时间仿佛跨越了数十年、上百年。

朱元璋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战争似乎结束了,那个起兵的藩王坐上了龙椅。

但是,因为这场叔侄相残的内战,后世的皇帝被彻底吓破了胆。他们对宗室的态度,从藩屏帝室变成了严防死守。

朱元璋看到,原本应该保家卫国的朱家子孙,被一道道圣旨圈禁在各地高高的王府围墙里。

他们不许出城,不许做官,不许从军,甚至连互相串门都不行。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圈养在猪圈里的猪。

除了生孩子、领岁禄,什么都干不了。

他们变得肥胖、痴呆、怯懦。

再后来,画面变得更加血腥。

天下大乱,流寇四起。

无数衣衫褴褛、饿得双眼发绿的乱民冲进了王府。

那些被圈养了两百多年的朱家子孙,连一把刀都提不起来。他们像猪羊一样被拖出来,被暴打,被砍头。

朱元璋甚至看到,一个肥硕的藩王被乱民扒光了衣服,和一头死鹿放在一起,活活煮成了一锅肉汤!

那些乱民一边吃着他朱家子孙的肉,一边狂笑着分食大明的江山!

“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从幻象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龙袍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着胸口,心脏仿佛要炸裂开来。

“父皇!您怎么了?!”

朱标被朱元璋的惨状吓坏了,连忙冲上前去扶住他,“传太医!快传太医!”

“别碰咱……”

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标,跌坐在龙椅的台阶上。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刚才那仿佛身临其境的幻象,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帝王所有的骄傲和固执!

那是他的子孙啊!

那锅里煮着的,是他朱重八,是标儿的血脉后裔啊!

不对!若是那藩王起兵成功了。

那被煮的,甚至不是标儿后代!

“陛下,您——想清楚了吗?”

郭年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低沉,却像是一把利刃解剖着这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