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金刚欲怒;拿剑!(1 / 1)

“哈哈哈哈!”

朱桂张狂得意地仰天大笑。

“什么正三品宗宪司都御史?我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允炆还说你有多厉害,真是笑话!”

“走!回宫!”

朱桂一挥马鞭,带着扈从们绝尘而去,但那嚣张的笑声在长街上久久回荡。

看着朱桂等人远去,蒋瓛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大人,您这是……”

他不解地看着郭年。

在他印象里,郭年可是连朱元璋都敢硬刚的狠人,怎么今天对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客气?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郭年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那队人马远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蒋瓛,你觉得我在示弱?”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您有些不像平时……”

“大事要做好了,这些细枝末节就不那么在意,也不放在心上了。”

郭年语气轻松,心情也很畅快。

不过,他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

朱桂刚才放什么屁呢?

莫名其妙地。

蒋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一凛。

不争一时之气,只争千秋之法。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难怪敢与陛下硬刚!

朱桂现在跳得欢,殊不知,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已经快要落下来了。

“大人英明,属下受教了。”蒋瓛郑重道。

“走吧,回大理寺。”郭年摇了摇头,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提着布包,迈步向前:“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十天。”

郭年在心里默念,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最多再有十天,新法颁布。”

“到时候,宗亲这些脱缰的野狗,就该套上笼头了。”

大理寺。

郭年刚刚跨进大门。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地上全是黑色的灰烬和融化的雪水,那是纸张燃烧后的残骸。

几个衙役正愁眉苦脸地清扫着地面,大理寺卿周祯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份卷宗,长吁短叹。

而最刺眼的,是跪在灰烬堆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机灵、勤快,总是喊着大人英明的年轻主簿赵小乙。

郭年真的很喜欢他的机灵与勤快。

但此刻。

赵小乙满脸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肿胀的嘴角还在往下滴血。他小心捧着那几本残存的卷宗,像是在捧着自己破碎的心。

听到脚步声接近。

赵小乙赵小乙茫然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一身绯红官袍的郭年时,突然崩溃了。

“大人……”

赵小乙满是委屈和自责。

他费力挪动膝盖,朝着郭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我对不起您啊!”

“我没守住……我没守住您的心血啊!”

“那些卷宗,那些您熬夜整理出来的案件……都被他们烧了!都烧了啊!”

赵小乙嚎啕大哭,“我该死!我没用!我就是条看不住家的狗!”

郭年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满脸是血的赵小乙,看着满地化灰的卷宗。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长街上,朱桂那张嚣张的脸,还有那句未说完的“下次烧的就不是……”。

原来如此。

原来他说的烧,是这个意思。

郭年忽然觉得可笑,他刚才的和善,他刚才的退让,原来在别人眼中竟是另外一种意思吗?

“谁干的?”

郭年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虽然他已经猜到是谁,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周祯和王守仁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向郭年。

却发现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里面,没有了菩萨的慈悲。

只有……

金刚怒目!

“郭大人......”

蒋瓛想说些什么。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当朱元璋想要杀人时,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郭年在长街上那是真的大局为重,宛如菩萨低眉。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菩萨低眉,是为了慈悲六道;

金刚怒目,是为了降伏四魔!

而那个敢把天捅破的郭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只会念经的菩萨!

“周大人。”

郭年没有看跪在地上痛哭的赵小乙,也没有看那堆灰烬,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理寺卿周祯。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人,是谁打的?”

周祯是个一板一眼的循吏,平日里最讲规矩,其实……也最怕惹事!

但此刻,面对郭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竟然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

“是代王殿下。”

周祯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就在一刻钟前,代王殿下带着王府护卫闯入大理寺。”

“因为赵小乙言语间维护你,代王便……便指使护卫对其拳打脚踢。之后,他又用火折子点燃了你整理的那些卷宗。”

说到这里,周祯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虽然我们极力扑救,但还是烧毁了一小半。”

“烧了卷宗……”

郭年低头,捡起一片黑灰,轻轻捻磨。

“几张纸而已,烧了再写就是。”

他看向满脸是血、牙齿都被打掉一颗的赵小乙:“但是人被打坏了,可就没那么容易长好了。”

赵小乙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人……在意的不是那些心血?

而是……是他这个卑微的主簿?

“大人,小的没事,小的皮糙肉厚……”赵小乙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闭嘴。”

郭年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蒋瓛。

“蒋瓛。”

“去我的公房,把尚方宝剑拿出来。”

“什么?!”

蒋瓛脸色大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尚方宝剑?

那可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凶器!

虽然知道那是郭年的特权,但也正因为知道,此时更不敢想郭年要剑干什么?

“大人!您……您要三思啊!”

蒋瓛急了,压低声音劝道,“那可是代王!是陛下的亲儿子!虽然他做得过分,但这毕竟是在京城,天子脚下!”

“您若是提着剑去找他,那就是……逼宫啊!”

“依我看,还是先把这事儿上报给陛下吧!陛下圣明,定会给大人一个公道的!”

蒋瓛是真的在为郭年着想。

他见识过郭年的手段,也敬佩郭年的为人。

他不希望这个刚刚升起的政治新星,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于一旦。

跟皇子动手?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在他看来,郭年只需将总是律撰写好,然后交给陛下,让陛下定下法律即可施压宗亲藩王。

而且,此事马上就做完了,没必要在此节外生枝!

郭年看着蒋瓛,眼神依旧平静,却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蒋瓛。”

“我再说一遍。”

“剑——拿来!”